基本原理 2015年09月21日 23:04

马克思的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及其当代发展

马克思的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及其当代发展

杨丽艳

内容提要:本文对马克思的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从原因、表现、后果三方面进行了分析,认为此理论在当代继续表现为经济全球化背景下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和发展中资本主义国家的工人阶级贫困化。尽管资本主义在社会历史的变迁中出现了一些新变化,但这一理论对认识世界范围的贫困问题和资本主义的历史走向仍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指导意义。

关键词:无产阶级贫困化 绝对贫困 相对贫困 工人阶级贫困化

马克思最初提出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虽然已逾一个半世纪,但在时代的变迁中仍然放射出真理的光芒。尤其从当代来看,伴随着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和生产关系的局部调整,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的剥削和统治手段有了新的变化,工人阶级的个人物质生活状况有了明显的改善和提高。但与此同时,在资本主义经济高度发达和经济全球化背景下,又呈现出资本主义国家乃至整个世界范围内贫困和财富的积累交织在一起、两极分化愈演愈烈的情形。为此,本文试图对马克思的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作一个较为系统而全面的梳理和描述,并就这一理论的当代指导意义进行重释。

一、马克思的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

在二战以来的半个多世纪中,国内外学者对马克思提出的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进行了广泛、深入地探讨。西方学者对这一理论各执一词:有从根本上否认无产阶级贫困化的,其代表人物是美国经济学家保罗萨缪尔森,他从理论和实证两个方面分析了资本积累和技术进步对工人实际工资及其贫困的影响,认为资本积累和技术进步导致利润率和工资呈反向变动,绝不会出现利润率下降而工人阶级贫困化即实际工资下降的情况;有认为无产阶级贫困化是绝对的,其代表人物是德国学者斯特恩伯特以及法国学者亚尔佐马尼安,他们认为无产阶级的贫困化不是相对的,而表现为伴随资本积累的发展,工人阶级的生活状况越来越贫困,实际工资不断下降,即使有时会提高,也赶不上劳动力价值的提高,工人的实际工资始终低于劳动力价值;还有认为无产阶级贫困化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其代表人物是比利时经济学家厄曼德尔、德国经济学家卡尔屈内等和美国经济学家索维尔,他们认为马克思的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并未讲到绝对贫困,而是一种相对的贫困化,因而赋予相对贫困化以不同含义,或认为无产阶级贫困仅指工人阶级的一部分,或认为指工人阶级的异化,或认为其短期存在于一切危机期间、长期存在于世界上不发达地区。这些观点大都承认资本主义社会存在无产阶级贫困化规律,但都无法历史地理解资本主义社会中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因而得出一些片面的、教条的或错误的结论。另外,从国内学者的研究来看,在对无产阶级贫困化是否可称之为规律的认识上,有人认为它不是资本主义社会的一条经济规律,而是资本主义经济发展过程中间断出现的现象;也有人认为它是资本主义社会特有的客观规律;还有人认为无产阶级贫困化包含着绝对贫困和相对贫困两条规律。在对无产阶级贫困化的形式的认识上,有人认为无产阶级贫困化包含着绝对贫困化和相对贫困化两方面的内容;也有人认为马克思主义的论述从未区分过绝对贫困和相对贫困,所以不用提贫困的两种形式,只讲无产阶级贫困化就可以了。这些观点也反映出二战后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生产力的迅猛发展中,国内学者对这一问题的疑虑和困惑。

在上述观点的冲突和交锋中,笔者认为理解马克思的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应遵循马克思对这一问题的逻辑分析思路,从论战中还这一理论以本来面目。

1.从制度层面上揭示无产阶级贫困化的原因

 对贫困这一特定社会经济现象的原因研究是在资本主义工业革命之后,其理论阐释最早可追溯到古典政治经济学。古典经济学家亚当斯密认为贫困是市场中劳动力供需关系波动的结果,只有通过市场的调节作用来抑制工人人口增长,才能解决贫困问题。之后,庸俗经济学家马尔萨斯人口学又把资本主义社会的贫困归结为贫民自身人口增长太快,认为资本主义私有制不仅不是贫困的根源,相反还是保持人口增殖同生活资料平衡最有效和最好的制度。总之,他们都是站在资产阶级立场来探讨劳动阶级贫困的原因。再从当代国外学者的研究上看,主流经济学、福利经济学和发展经济学继续从不同角度给出了贫困原因的基本解释。主流经济学以研究资源配置的效率及其政策运用为核心,关注到与之相对应的分配公平问题,从效率与平等的抉择中触及贫困问题,但它只是贫困原因的经济因素分析,与之相关的制度、文化、道德、政治因素都未涉足。福利经济学直接关注社会分配问题,强调分配的公平化或合理化,认为应该通过政府干预提高穷人的收入水平,以达到整个社会的福利最大化,其涉及的问题与贫困有着间接关联。发展经济学在对欠发达国家的研究中也形成了一批关于贫困问题的学术成果,如纳克斯的贫困恶性循环理论、纳尔逊的低水平均衡陷阱理论、缪尔达尔的循环积累因果论、舒尔茨的人力资本投资理论、阿马蒂亚森的能力权力贫困理论等。这些理论多角度地研究了产生贫困这一复杂社会经济问题的原因,无疑为我们认识发展中国家的贫困以及消除贫困提供了新的思路,但均未触及深层的社会制度根源。

马克思关于资本主义制度下无产阶级贫困化及其趋势的理论,既深刻揭示了贫困的社会制度根源,又科学分析了无产阶级贫困化的直接原因。首先,资本主义雇佣劳动制是无产阶级贫困化的根源。工人阶级处境悲惨的原因不应当到这些小的弊病中去寻找,而应当到资本主义制度本身中去寻找。资本主义社会经济制度在本质上是生产资料为资本家私有,资本家以其资本雇佣工人进行劳动,并以占有雇佣工人创造的剩余价值为目的的雇佣劳动制度。在这种制度下,作为资本家一方占有生产资料,凭借资本取得剩余价值;作为工人一方失去生产资料,为了自身生存不得不为资本家生产剩余价值,其劳动具有雇佣劳动的性质。实质上,资本和雇佣劳动体现了一种经济利益的对抗关系,而不是平等合作的伙伴关系。劳动者运用生产资料从事劳动的过程,就是资本家消费他的各种生产要素的过程。劳动隶属于资本,作为劳动过程结果而被生产出来的产品,自然归资本家所有,包含其中的剩余价值被无偿占有,这就是资本主义剩余价值规律的作用。建立在雇佣劳动制度基础上的资本主义生产作为一种发达的商品生产,其直接目的是追求剩余价值,加上竞争的外在压力,迫使资本家必须无限地榨取剩余价值,以便进行资本积累,扩大生产规模,在竞争中取胜,其结果势必使无产阶级在资产阶级的剥削中成为贫困的一极。其次,资本积累是无产阶级贫困化的直接原因。资本积累就是雇佣工人创造的剩余价值的资本化。随着个别资本通过积累积聚增大,资本家必然要不断改进技术,提高劳动生产率,从而使可变资本在总资本中的比率越来越小,资本有机构成不断提高。而资本有机构成不断提高的结果,必然要求扩大个别资本的规模,从而更加剧了社会财富的集中。在资本积累增大和资本有机构成提高的共同作用下,劳动力的供给和需求呈现出两方面变化,一方面资本对劳动力的需求相对地有时甚至是绝对地减少,另一方面劳动力对资本的供给不断增加,劳动力的供过于求必然出现相对过剩人口,无产阶级因失业而陷于贫困。可见,资本积累过程从资产阶级方面来说,就是资本规模扩大和社会财富集中的过程,就是资本有机构成不断提高的过程。从无产阶级方面来说,就是其沦为失业和陷于贫困的过程。马克思正是基于对资本积累进程中资本有机构成作用机制的分析,揭示了资本主义积累的一般规律:社会的财富即执行职能的资本越大,它的增长的规模和能力越大,从而无产阶级的绝对数量和他们的劳动生产力越大,产业后备军也就越大。可供支配的劳动力同资本的膨胀力一样,是由同一些原因发展起来的。因此,产业后备军的相对量和财富的力量一同增长。但是同现役劳动军相比,这种后备军越大,常备的过剩人口也就越多,他们的贫困同他们所受的劳动折磨成反比。最后,工人阶级中贫苦阶层和产业后备军越大,官方认为需要救济的贫民也就越多。这就是资本主义积累的绝对的、一般的规律。

2.运用辩证分析法研究无产阶级贫困化的表现

国内外学者在对贫困的分类研究中,基本倾向于从程度上把贫困划分为绝对贫困和相对贫困,尽管在概念表述上有所不同,但一些有代表性的观点表明对问题的理解实质上存在共性:即认为绝对贫困是收入难以维持最低物质生活水准的生活状况,又叫生存贫困,相对贫困是比较社会其他部分人的生活水平而言,部分人处于社会水准的最下层,它是相对的、动态的,具有不平等性和主观性。这一理解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和可操作性,但未揭示出二者的辩证联系。

马克思的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虽然没有明确使用绝对贫困化和相对贫困化概念,但其论著事实上是在绝对贫困和相对贫困两方面来考察,具有辩证分析色彩。他认为无产阶级的相对贫困,可理解为在国民收入中,无产阶级的工资收入占的比重与资产阶级的剥削收入所占的比重相比日趋下降,即在社会收入中,工资的增长速度赶不上剩余价值的增长速度,呈现出下降趋势,使无产阶级的经济地位随着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日趋下降。马克思1865年在工资、价格和利润中分析劳动生产力的提高与利润的提高对工人的影响时指出:虽然工人的生活的绝对水平依然照旧,但他的相对工资以及他的相对社会地位,即他与资本家相比较的地位,却会下降。可见,相对贫困不仅指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相比较而言的经济贫困,而且包含社会地位的每况愈下,具有广泛的社会内容。值得注意的是,相对贫困同工人生活水平是否有所改善无关。尽管随着西方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经济和文化的发展,工人及其家属所需的生活资料的数量、品种和质量都有所增长或提高,劳动者的教育、训练费用也逐渐提高,生活有所改善,但应看到工人生活水平的提高是同其经济地位的下降同时并进的。衡量工人阶级的生活水平,应考察一个国家的经济、文化发展水平,甚至生产环境和生活习惯。工人阶级贫困的积累、经济地位的恶化是同本国资产阶级财富的积累、统治权力的加强相比较而言的。伴随着资本积累的增进和劳动生产率的不断提高,相对剩余价值的生产方法取代绝对剩余价值成为主要的剥削手段,必然造成剩余价值率的不断提高,工人所获得的工资同资本家榨取的剩余价值相比,在国民收入中的比重越来越小,相对剩余价值生产决定了无产阶级相对贫困的趋势不可改变,它绝对地、无条件地存在于资本主义发展过程的始终。无产阶级的绝对贫困,可理解为无产阶级被资产阶级剥夺了生产资料的所有权,绝对的一无所有,在特定条件下表现为经济、生活状况和劳动条件的恶化,它是资本主义积累一般规律发生作用的具体表现,如无产阶级的实际工资下降,失业人口量增加,大量工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正如马克思在揭示资本主义积累的一般规律后指出:这一规律制约着同资本积累相适应的贫困积累。因此,在一极是财富的积累,同时在另一极,即在把自己的产品作为资本来生产的阶级方面,是贫困、劳动折磨、受奴役、无知、粗野和道德堕落的积累。同样值得注意的是,无产阶级的绝对贫困并非资本主义社会经常存在的经济现象,而是有时存在的,主要因为资本主义现实生活中存在着贫困化的阻碍因素,如资本主义再生产呈现出危机与繁荣交替的周期现象,无产阶级有组织的反抗、科技进步和生产力发展因素的综合作用等。因此,无产阶级的绝对贫困主要发生在资本主义发展的最初时期、经济危机和工业停滞时期、扩军备战和进行战争时期。它是有时发生的现象,而且也不是固定发生在某一部分工人中的现象,因而它是相对地、有条件地存在于资本主义发展进程中的经济现象。

综合而言,马克思讲的无产阶级贫困化应指资本主义各国整个无产阶级各方面的贫困状况。他既看到了从业工人的生活状况,也看到了失业工人的遭遇;既分析了工人在经济上所受的剥削,也看到了工人在政治、精神上所受的摧残,既了解到工人在经济高涨时的情形,也洞察到他们在危机阶段的痛苦处境。作为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不可分割的两个方面,绝对贫困和相对贫困贯穿于资本主义历史和当代现实之中,决不能因某个时期、某个或某些资本主义国家工人阶级生活状况有了某种程度的改善,就以为无产阶级贫困化已经消失,资本主义积累的一般规律不复存在;或提出无产阶级的绝对贫困化已经消失,但相对贫困化依然存在;或认为因资本有机构成提高导致工人失业不再成为工人贫困的主要原因,从而认定马克思在这个基础上的资本主义积累的一般规律不再成立

3.科学预见了无产阶级贫困化的后果

在诸多的贫困理论中,由于人们认识的出发点和世界观的差异,在贫困本质及其规律的认识上,不同学者和不同经济学流派有着不同解释。西方经济学的阶级局限性决定了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只能在既定的制度框架内进行研究,而马克思则突破了经济、技术分析的狭隘性,科学预见了无产阶级贫困化的历史趋势,从而使其理论研究具有了革命性意义。

马克思认为,在资本主义积累的一般规律作用下,必然造就资产阶级财富或资本的积累和无产阶级失业或贫困的积累,这一后果使资本主义基本矛盾表现为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矛盾,决定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产生、发展和灭亡。随着资本积累、积聚和集中的发展,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力有了长足进步,但同时也使资本主义发展面临矛盾:一方面资本主义生产日益社会化,并且随着资本主义生产社会化程度越来越高,社会分工越来越细,生产也越来越专业化,狭小的国内市场进一步拓展而形成国际市场。日益发展的社会化大生产本质上必然要求社会共同占有生产资料。另一方面,生产资料的所有权却日益集中到少数大资本家手中,形成对资本的垄断。少数大资本家的财富日益增大,无产阶级的贫困和被剥削程度不断加深,生产资料的私人占有与生产的社会性不能相容。在资本主义社会,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间的关系成为最基本的阶级关系,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的剥削关系决定了这两个阶级矛盾的对抗性质。

在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的发展及阶级矛盾的对抗中,资本主义自身为向社会主义转变准备了条件。从物质条件上看,准备了高度发达的生产力和社会化的大生产,使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有了物质基础;从阶级力量上看,产生和锻炼了以实现社会主义为历史使命的无产阶级,无产阶级因其处于被剥削地位而最富革命彻底性,因其和社会化大生产相联系而成为先进生产力代表,因在社会化大生产实践中锻炼而具备高度组织性和纪律性。随着无产阶级的觉悟和组织程度日益成熟,马克思指出:资本的垄断成了与这种垄断一起并在这种垄断之下繁盛起来的生产方式的桎梏。生产资料的集中和劳动的社会化,达到了同它们的资本主义外壳不能相容的地步。这个外壳就要炸毁了。资本主义私有制的丧钟就要响了。剥夺者就要被剥夺了。这是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的剥夺,资本主义自身发展的客观规律,造成了对资本主义私有制自身的否定。这种否定不是重新建立私有制,而是在资本主义时代的成就的基础上,也就是说,在协作和对土地及靠劳动本身生产的生产资料的共同占有的基础上,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这里的重建个人所有制不是历史上的小私有制,而是联合起来的社会个人的所有制,即生产资料社会主义公有制。

二、当代工人阶级贫困化事实进一步证实马克思理论的科学性

马克思的世界历史理论充分预言了当代经济全球化的来临。人类社会进入到21世纪,全球化使世界各国各地区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知识和技术在世界范围内快速传播,经济技术联系更加密切,经贸活动不断增加,经济要素全球配置的效益也不断提高。但在世界经济取得长足进步、社会财富迅猛增长、人类生存条件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有更大改善的同时,贫困现象却并未因经济增长而消除,资本主义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仍被工人阶级贫困化问题所困挠,世界范围的两极分化有拉大趋势。现实进一步证明马克思的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的科学性。

1.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工人阶级贫困化

在当前以经济实力为后盾的经济全球化的搏弈中,作为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尽管处于优势和强者地位,但其国内的贫困问题日益突出,具体表现为:

 (1)相对贫困难以缓解

从工人阶级的工资在国民收入或其新创造的价值中所占的比重来看,工资的份额越来越小,工人同资本家之间的贫富差别越来越大。例如,美国制造业工人的工资占该部门所创造的国民收入的比重,1946年为57。03%,1960年为48。52%,1970年为44。82%,1972年为44。07%,26年来工资的比重下降了12。96%。可见,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尽管工人的生活资料的数量和质量都有了增长和提高,但工人实际生活水平提高的程度,仍远远落后于资产阶级需要和享受增加的程度以及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水平。再以美国制造业利润增长和工人工资增长(指数)相比较:1960年为100:100,1963年为126。9:100,1965年为169。1:119。9,1969年为211。3:114。3。可见,工人工资在新创造的价值中所占的比重下降的同时资本家占有的剩余价值的比重在不断增加。另据英国卫报1991年11月30日载文披露,1979~1989年,占美国1%的高收入家庭的收入增加了将近75%,而占20%的低收入家庭的收入则下降了34。4%。在整个20世纪90年代,处于收入最高层的1/5的美国家庭的平均年收入比80年代末增长了15%,而处于收入最底层的1/5的家庭的平均年收入仅增长不到1%,其税后收入在过去的20年里实际上减少了;至90年代末,两类家庭的年收入分别为13。75万美元、1。3万美元,其差距为10倍。据美国官方统计,20世纪90年代在全国家庭净资产(包括金融资产)中,1%的最富家庭,9%的较富家庭和其余90%的家庭大约各占1/3。可见,社会财富和收入分配极不平等,贫富鸿沟在不断扩大和加深。

(2)绝对贫困时有发生

当代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工人阶级的绝对贫困不是经常存在的现象,主要发生在战争、经济危机或恶性通货膨胀时期,以新的形式表现出来。第一,从失业人口的统计上看,发达资本主义各国都不同程度地受到高失业率的困扰。以美国为例,二战后按10年平均计算的失业率为:1950~1959年是4。5%,1960~1969年是4。8%,1970~1979年是6。2%,1980~1988年是7。5%。进入20世纪90年代后尽管经济持续发展,失业率有所下降,但1996~1999年仍达到了年均4。8%的水平。原欧共体各国在1979年失业率为5。5%,此后直线上升,进入20世纪90年代以来,失业率一直在10%~11%之间徘徊,总失业人口高达1700万之多。1998年后各成员国失业率虽有缓慢下降趋势,但1998年仍为10%,个别国家还在10%以上,失业率最高的西班牙达到18。17%。不仅长期失业者的比例高,而且呈现出结构性失业的特点,工人因失业而陷于贫困。

第二,从实际工资的变动上看,由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往往采取通货膨胀政策造成物价上涨,货币工资并未相应提高,特别是经济危机时期大批工人失业、工资被压低,势必引发工人的实际工资下降。以美国为例,在通货膨胀严重的1974年和1975年,工人的名义工资虽然分别上升了8。7%和6。8%,但实际工资却分别下降了3。1%和0。2%。进入20世纪90年代,各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的通胀率虽然普遍下降,但由于失业率远高于通胀率,加之工人的货币工资变动不大,所以实际工资下降的趋势在有所缓和的同时并未得到根本的改变。

第三,从官方贫困线上看,作为维持最低生活需要的收入标准,据美国政治和经济联合中心发表的一份报告说,按家庭收入不到全国中等收入的40%列为贫困的标准来计算,20世纪80年代中期美国家庭的贫困率约为13。6%,加拿大为8。9%,英国为7%,法国为6。1%。1996年美国政府所规定的贫困线是,四口之家的年收入低于16036美元,而该年美国生活在贫困线下的人口高达3650万,占该年美国人口总数的13。7%。1999年,美国约有5500万人生活在官方公布的贫困线以下,即一个四口之家年收入不足1。4万美元。可见,处于贫困线以下的工人阶级的绝对数量在增加,需要救济的贫民在增多。

(3)贫困化的表现形态多样化

 随着资本在世界范围内同劳动对立,工人阶级不仅在形式上局部地,而且在实质上全面地依赖于资本。劳动对资本的从属在形式和实质上的变化,使当代工人阶级贫困化的具体表现形态不断发展变化,主要随时间、空间、条件的转移而变化:在不同时期、不同国家,工人阶级贫困化有不同表现;即使在同一时期,不同国家具体表现形态也不同。从无产阶级贫困化发展趋势上看,当代资本主义社会工人阶级的贫困从经济因素的贫困逐渐转向非经济因素的贫困,不仅包括物质贫困,还包括政治贫困、精神贫困、文化贫困、心理贫困和意识贫困等,使经济上的贫困和人格的不健全、人性的异化、阶级意识的丧失以及各种心理危机的存在交织在一起。在此基础上,贫困依据不同的标准形成了多重划分,如:根据人口的居住地分布,可划分为乡村贫困和城市贫困;根据社会经济发展某方面的短缺和相关因素,可划分为收入贫困、素质贫困、能力贫困、资源贫困、生态贫困、文化贫困;根据贫困的效果,可划分为生存型贫困、半饥饿性贫困、温饱型贫困;根据生活质量的决定性因素,可划分为生产性、社会性、历史性贫困,或结构性、区域性、阶层性贫困。

2.发展中国家的工人阶级贫困化

 发展中国家在国际分工体系中长期处于弱势地位,面对经济全球化这一世界潮流,既有可以利用的机遇,又更多地面临严峻的挑战和凶恶的风险,贫困问题也十分严重和突出。

  (1)贫困人口不断增长

据世界银行1989年世界发展报告中的数据显示,人口在100万以上的98个发展中国家(或地区)中,有15个国家1987年的人均年国民生产总值只有130~250美元,有19个国家在1965~1987年长达22年的时间里,人均年国民生产总值不仅没有增加,反而下降了0。3%~4。0%。1990年世界发展报告进一步指出:80年代是穷人被遗弃的10年。在这10年中,世界经济长足发展,世界人均收入有了大幅提高,但绝对贫困人口的总数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到前所未有的10亿人的规模。另据联合国统计,1995年全世界有13亿贫困人口,比5年前增加了3亿,现在正以每年2500万人的速度增长;有10多亿人不能获得生存所必需的营养、医疗、安全饮水等基本生活保障条件;每年约有1800万人因饥饿、营养不良及与贫困有关的其他原因而死亡。第三世界的贫困问题尤为严重,在南亚居住着占世界1/3的人口,贫困人口却占了一半。非洲6。3亿人口中,约有1/2挣扎在饥饿线上。拉美地区有约2亿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下,占该地区人口总数的1/3以上。世界最不发达国家已从1974年的29个增加到1994年的48个,其中28个国家每人每天生存支出不足1美元。

  (2)外债规模日益扩大

经济全球化下资本的跨国界流动给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带来新的机遇,大量引进和利用外资在促进这些国家居民收入增加的同时,解决了部分贫困问题。但更应注意的是引进外资对发展中国家的负面影响,使发展中国家的外债越欠越多。巨额的债务和利息,反过来成了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和摆脱贫困难以逾越的障碍。

 (3)工人失业有增无减

发展中国家的失业也是其贫困加剧的重要表现。在经济全球化浪潮中,一方面西方发达国家在高新技术的带动下,产业结构不断调整升级。在产业结构调整所带来的产业全球扩散中,既有高新技术产业的国际合作,也有传统产业的国际转移,即把一些资源型、高能耗、低科技含量、对环境污染严重的传统产业转移到别国。由于产业结构的调整和全球范围的产业转移,一些行业、工种和工作岗位将大为减少,甚至永远消失。无论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都会因此而造成那些技能不适应的技术人员和工人失业,结构性失业日益突出。发展中国家受到的冲击更大:高技术产业难以发展,原有的传统产业被挤垮,大量工人失业。另一方面随着贸易壁垒的降低或取消,商品、服务在全球范围流动,国外质优价廉的商品和服务大量流入,使发展中国家许多低效率企业破产,大批工人失业。一些农业大国的剩余农产品跨国界倾销,使不少国家的农产品滞销,农场倒闭,农田荒芜,农业工人失业。

三、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的当代指导意义

在上述分析中,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在当代继续表现为经济全球化背景下的工人阶级贫困化,尽管当前社会历史条件发生了很大变化,新科技革命浪潮推动社会生产力有了极大发展,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也不断进行自我调整,使资本主义在较长时期的稳定和繁荣中呈现出强劲的发展势头。但同时要看到,资本主义的种种矛盾和弊端已扩展到世界范围,马克思的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不仅没有过时和消失,而且对认识世界范围的贫困问题乃至资本主义的历史走向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指导意义。

1.工人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矛盾仍是当代资本主义社会基本的阶级矛盾

随着当代资本主义经济关系的发展,资本主义国家的阶级结构已经发生重大变化:在公司制企业制度的发展中,资本的所有权和管理权逐渐分离,自我管理企业的家族资本家逐渐减少,代为管理企业的经理资本家逐渐增多;在资本的社会化中,资本的所有权和股权越来越分散,资本的所有者和资本家在一定程度上发生了分离,资本的所有者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资本家,既可以是资本家,也可以是普通的劳动者,资本所有者的职能,通过资本市场,营运资本所有权,实现资本的合理流动与配置,由于承担了资本营运的高风险及可能的高回报,资本所有者已不再是原来意义上的剥削者;在产业结构的优化和升级中,就业结构也在发生着重大变化,体力劳动和体力劳动者逐渐减少,脑力劳动和脑力劳动者日益增多;在科学技术进步,特别是信息技术的巨大发展和广泛运用中,知识型劳动者在社会经济发展中的作用日益突出,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也参与了价值的创造。

面对这些变化,西方一些经济学家和社会学家在划分阶级时,尽力扩大中产阶级或中间阶级、中间阶层所包含的范围,缩小雇佣劳动者阶级所覆盖的层面,认为西方社会已经中产阶级化了,还有人甚至干脆否认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存在。我国的一些学者也认为,资本主义阶级关系正由对立走向缓和,呈现出中间化、多层次化的发展趋势。依笔者的观点,认识当代资本主义社会的阶级结构和阶级矛盾,始终应该用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分析方法,以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为指导。首先,从马克思主义阶级划分的标准出发,对经济制度层面上的资本主义私有制和劳资关系进行分析和研究,无论资本主义阶级结构发生何种变化,仍然存在资本主义私有制基础上的资产阶级和雇佣劳动者两大阶级,仍然存在剥削与被剥削这一对立的经济关系。其次,从经济体制层面上对市场经济条件下的资本范畴和劳资关系进行考察,当代资产阶级在内部结构上出现了家族资本家和经理资本家并存的格局,经理资本家由人力资本所有者转化而来,其人数和作用在增加和增强。另外,资本所有权的存在形式和实现形式即对企业的控制方式上也发生变化,原来对实物资本的控制转变为对股权和债权的控制,直接控制转变为间接控制。当代工人阶级的数量和质量也有显著提高,熟练工人增加,服务业工人居主导地位,白领工人超过蓝领工人,但仍然属于工人阶级。劳动者划分为两大阶级,并且两大阶级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表现为劳动资本的平等契约关系。至于所谓的中间阶级,其中的大部分人属于白领工人、熟练工人,当然也包括少量中小资本家。

运用马克思的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研究资本主义阶级结构和阶级矛盾,对于我们正确认识当代资本主义的收入分配及历史走向,具有重大的理论指导意义。

2.分配不公是当代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经济问题

任何社会的分配关系都由一定的生产资料所有制决定,具有一定的历史性。资本主义的分配制度是由资产阶级直接占有生产资料,因而分配权掌握在资产阶级手中,分配原则服从于资产阶级利益。当代资本主义在分配形式上,坚持以剥削为特征的按资分配前提,在二战后通过收入分配和再分配全面介入社会生产和再生产领域,借助经济的、法律的、行政的手段,通过税收、社会保险、社会补贴、社会救助及建立福利国家等方式加大对国民收入分配和再分配的调节力度,使收入分配趋向于社会化、公平化。

分配上推行社会福利政策,建立比较完善的社会保障制度,使国民收入再分配的比例加大并没有消除资本主义的分配不公。社会福利制度只是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贫困,缓和了阶级矛盾,减轻了经济危机和萧条时期的破坏性,有利于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从本质上看,社会福利制度的建立是资本主义剥削方式历史发展的必然产物,是国家垄断资本主义经济发展的需要,是维护垄断资产阶级统治的需要,并没有改变资本主义的剥削实质。社会福利费用主要来自于社会保险税费和国家财政资金,本质上是社会劳动力总价值的一部分的转化形式,但由于社会福利支出的增长速度超过了经济的增长速度,日益成为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沉重负担,而削减社会福利又会遭到工人阶级的反对,因而社会福利制度处于进退两难的困境。尽管如此,分配不公的问题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仍然表现突出。以美国为例,1979年至1999年,美国收入最高的5%的家庭平均收入与20%收入最低家庭平均收入的差距从约10倍扩大到19倍。进入21世纪,1%最富有的美国人拥有全国财富的40%,80%的美国人只占全国财富的16%。世界范围的分配不公也在进一步加剧,据统计,20世纪60年代,20个最发达国家的财富是不发达国家财富的30倍,到20世纪末,这一差距扩大到74倍。据联合国开发计划署1999年度人类发展报告称,占全球1/5人口的发达国家拥有全球国内生产总值的80%,而占全球人口3/4的广大发展中国家仅占全球国内生产总值的14%。

随着分配不公扩展到全球,一些社会问题也日趋严重和突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在世界范围内激化了生产与消费的矛盾、垄断资产阶级与工人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之间的矛盾、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的矛盾以及发达国家之间的矛盾,阻碍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和社会的全面进步。

总之,当代全球的贫困问题以资本主义国家工人阶级的贫困为主体,它是马克思的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的再现。尽管资产阶级在不触动生产资料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前提下,推行了种种貌似提高工人地位的措施,如收买工人阶级中少数上层分子和工人领袖,形成一个工人贵族阶层,从事工人阶级的内部分裂和破坏活动,使工人运动处于低潮;极力推行福利政策,举办各种福利事业,以缓和阶级矛盾;在企业经营管理中推行所谓劳资合作、工人参加管理、发动工人提合理化建议等;发行票面额较小的股票,并在发放工资时用股票代替部分工资,或鼓励工人购买股票,以工人持股来宣扬资本民主化,工人是企业的主人等,试图为雇佣劳动关系涂上保护色,以调和阶级矛盾,但这些只能表明工人阶级贫困化有了新的表现。

在当代,贫困问题引起了社会学、人类学、经济学、政治学、生态学、文化学的广泛关注,西方经济学家把贫困归因为失业、经济周期、经济增长、市场失灵、政府失灵等,都未揭示出贫困的本质根源,未找到消除贫困的药方。马克思的无产阶级贫困化理论是在考察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经济对立关系中触及贫困问题,并为消除贫困提供了一个制度分析思路,即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外壳尚能容纳生产力发展的情况下社会生产力发展及生产关系的自我调整,这种调整主观上是为了挽救资本主义灭亡,客观上却造成社会主义因素的不断增多。尽管发达资本主义国家通过体制改革暂时缓解了制度危机,但两大阶级矛盾背后所触及的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的缓和并不意味着它的消除,所以社会主义代替资本主义仍为当代资本主义的基本历史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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