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运信息 2016年01月12日 22:53

贫民的政治—印度尼西亚的社会主义

Alex de jong采访Paulus Suryanta Ginting(2010年6月)

扫地工 译 黑夜里的牛 校

采访者Alex de Jong是Grenzeloos的编辑。Grenzeloos是第四国际(托派)荷兰支部的期刊。

被采访者Paulus Suryanta Ginting是原印尼人民民主党党员。在该党分裂后,Surya Anta是人民民主党—穷人政治委员会的领导人之一。

在世界上最为血腥的军事政权下台十二年后,印度尼西亚的激进左翼仍旧面临着残酷的斗争。以下是对印尼活动家Paulus Suryanta Ginting 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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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ulus Suryanta Ginting

我是人民民主党—贫民政治委员会(Komite Politik Rakyat Miskin—Partai Rakyat Demokratik,KPRM-PRD,英文:Political Committee of the Poor – Democratic People’s Party, KPRM-PRD)的发言人。在为组织工作的同时,我也活跃在中爪哇的三宝垄港和东爪哇的西多尔左两地的工人运动,以及雅加达的学生运动中。2004年,我仍然是人民民主党的一员,并且我那时在理事会里。之后在2006年,我成为全国民主学生联盟总书记。直到今年我还在积极从事学生运动。

您能不能谈谈印尼人每天都在面对的问题?

失业率是个大问题——已经超过30%。尤其是纺织工人们,他们一直在失业。1998年以后,由于印尼卢比的急剧贬值,许多在万隆的纺织企业由于无力购买进口原材料(例如从中国进口的)而破产。1998年以后,中国纺织品的进口税要么被废除要么被大幅削减——许多印尼生产商无力与其竞争并最终破产。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协定意味着许多中国商品可以免税或以非常低的关税进口到印尼——而就如纺织行业一样,印尼企业很难与其竞争。教育与健康保障也有问题,很多人根本负担不起。

1998年是苏哈托政权下台的那一年,但为什么这一年也是处于经济转折点的一年呢?

之前苏哈托已经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欠下了巨额债款。九十年代末期,亚洲受到经济危机的冲击——很大程度上是由投机买卖引起的。于是IMF以实施其所谓“结构调整计划”为条件给印尼贷款。这些计划的条约都是苏哈托签的,但是是他的后继者优素福·哈比比(Bacharuddin Jusuf Habibie,印尼前总统)实施的。哈比比还跟IMF签了一系列新条约,跟瓦希德(Abdurrahman Wahid,哈比比之后的印尼总统)、梅加瓦蒂(Megawati Sukarnoputri,也是印尼前总统),以及他们之后的总统苏西洛(Susilo Bambang Yudhoyono)完全一样。这些计划导致了印尼经济的急剧自由化。世界银行也同样把经济自由化和减少政府管作为援助的条件。在苏哈托当政时的所谓“新秩序”时期,外国投资者还挺喜欢到印尼投资,但是苏哈托和他的小伙伴们当时控制了大部分的经济。如今一切都得私有化了,而政府在健康保障,教育,公共交通,以及食品行业上的补贴又被大幅削减。这就意味着苏哈托下台以后,很多人都得为这些日常需求花更多的钱 ,于是生活成本就上去了。上世纪末我还在日惹市念书的时候,花不到2000卢比就能吃顿好的了——现在得花4500以上才行。

自1998年以来印尼官方口径上是民主国家了,但现实中民主权利还是很缺乏的。

确实。左翼运动隔三差五就要面对那些间接为精英服务的民兵组织。印尼精英中的很多成员都在“新秩序”时期爬上高位,现在都有很大的影响力——你甚至能发现在我国的一些地区他们再一次变得位高权重了。现在仍然存在一些法律宣布马克思主义运动是非法的。民主空间正在被压缩。另一种威胁来自宗教保守势力。在亚齐存在民警强迫女性戴头巾的现象;在万丹存在着非常接近回教法(伊斯兰宗教法律)的法律,这些法律严重限制女性自由,比如说女性在没有男性陪伴的情况下是不允许在晚上出门的;在雅加达,有一场关于性少数群体人权的会议受到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民兵组织的袭击,这种民兵组织大都曾是九十年代正规军为了对付民主运动而建立的。这就导致了民兵组织和示威者的激烈对抗,示威者们捡起石头,树杈等等以正当防卫。最终,民兵组织被击败了,而军事政权也不得不下台。

在九十年代末大量针对苏哈托政权的抗议中,人民民主党(PRD)是以最引人注目的激进左翼的形象出现在印尼的。为什么如今你不在人民民主党中活跃了?

我们在人民民主党的运作上有两点异议。第一党缺乏内部民主,第二我们不同意人民民主党大多数人的选举策略。为了解释这一点,我得说说印尼的选举制度。要想有参选的资格,任一政党都必须在全国半数省市中都有影响,且必须在市区四分之一的地区有影响。这就使得小党几乎不可能参选。我们多次尝试只靠自己参选都以失败收场,于是人民民主党决定组建一个选举的选举阵线——民族解放团结党(Papernas)。这一选举阵线并不支持社会主义的全部纲领,但提出一些最低诉求:拒付国债;将石油、能源、矿业国有化;建立国家的工业化计划。

人民民主党(PRD)集会

人民民主党(PRD)集会

我们努力以这种方式扩大组织规模,虽有过一些成功,但遇到了大量问题。Papernas有几次会议遭到了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的袭击。 如今已是KPRD-PRD成员的那部分人对于我们党的一些决策提出了质疑。我们感到,组织能激发群众热情的街头运动的工作,已经逐渐让位于选举组织的建设。人民民主党中大部分人就决定与一个反动宗教政党——改革之星党(Partai Bintang Reformasi)结盟,这让他们成功参选了,但是代价是高昂的:比如说放弃他们自己的诉求,同保守政客以及那些专门负责侵犯人权的将军们结为盟友。选举将至时我们因反对这些策略而被驱逐出党。

在印度尼西亚,数百名民主运动积极分子都已经变成了强势政党的候选人;其他人的加入了NGO,如今把自己的目标局限在现有框架下。

你们现在主要围绕什么开展运动?

我们大部分干部都在工人组织中活动,在“工人诉求同盟”(Alliance of Workers Demands)中活跃。这一同盟包含来自纺织,交通,电力等各行各业的工人。同盟为争取更高工资而斗争,反对外包,组织罢工并参与政治运动。同盟还有自己的出版物,并组织研讨会。KPRM-PRD会组织公开会议与工人讨论我们在运动应该提出的诉求。我们是把运动建设摆在第一位的。

我们也会参加学生运动,而且我们成立了一个女性组织,叫做“女性解放”(Women’s Liberation)。各个阶层的女性,比如工人,学生,农民,都在这一组织中活跃着。据数量来看,目前我国规模最大的是工人运动,但工人不能很快动员起来——毕竟他们是有工作的。而学生运动之重要性体现在它能快速动员的特点上,而且,学生运动有政治动员的传统,特别是在围绕民主,权力滥用,腐败这些问题上的时候。在五月一日雅加达庆祝活动当天,工人诉求同盟动员了将近7000人——其他团体也带来几千人——走上街头。总共在雅加达动员了24000人。

自1998年以来,政治动员已成为印尼文化的一部分——这是赶走苏哈托的运动留给我们的重要遗产。几乎每天都有新的集会和示威,而且通常都是群众自发组织的。这种自发的运动到处都是,不仅在城市中有,乡村中也有。比如农民反对被驱逐出自己的土地,有时候发生十分激烈的运动,人民用原始的武器与官兵对抗。

印尼五一节游行

印尼五一节游行

我们认为左派能够给人民替代性选择,不同于印尼传统精英的选择。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强大到足以实现这一点。传统政客的信心正在下降,统治阶级内也产生了分歧。最近的经济危机也猛烈冲击了印尼。这一切都意味着人们在寻找替代性选择;人们对社会主义思想以及拉丁美洲的进步政府有浓厚兴趣。我认为,如果能让各种各样的运动汇集在一起,我们就会取得新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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