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中国 2016年01月14日 05:03

眼球爆裂背后,超时加班谁之罪?

文/snoopy

加班成了劳动者的家常便饭

武汉一男子年终熬夜加班,竟致眼睛血管爆裂

http://www.chinadaily.com.cn/micro-reading/china/2015-12-31/content_14446946.html

熬夜太多都是加班加的

熬夜太多都是加班加的

青年人猝死的原因大多为心源性猝死。生活不规律,精神压力大,由于长期不活动导致的各种疾病都为心源性猝死造成了隐患。这些无一不与频繁的加班和过长的加班时间有关。某招聘网站发布的《2015年白领8小时生存质量调研报告》显示,有76%的白领身体处于亚健康状态,京沪等一线城市六成白领过劳。超过一半的白领上班时间无任何运动,三分之一白领每周加班超过5小时。IT/通信/电子/互联网行业的白领平均每周加班时间高达9.3小时,其次为房地产/建筑业,平均加班时间为7.1小时/周,再次为交通/运输/物流/仓储,平均为6.8小时/周。贸易/批发/零售行业的加班时间平均为3小时/周。但是,加班雇员中只有不到一半(45.57%)领取了加班工资。

既然不给加班工资,为什么有些年轻人还加班,而不顾自己的身体健康呢?因为当日的工作任务没有完成。领导很“宽容”地告诉他们:

“那啥,小XX啊,这话是这么讲的——如果说,你每天的工作,都做完了,那咱就可以下班。这个,我可不反对,咱们,没必要整天加班嘛。但是你工作任务没完成,加班就不能怪我咯。当然,这是你自己的责任,你这么大人了,肯定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敢作敢当。这样的加班咱可不给加班费啊。”

然而,领导制定的工作量,常常无法在正常上班时间内完成,尤其对于刚进单位的“菜鸟”而言。如果想提早下班,只能加强正常上班时间的劳动强度了。然而,如果都想少加班,你的同事们都提高劳动强度,在更短的时间内做完了更多的事,以后领导规定的工作量只会越来越大。总而言之,你的工资所对应的工作时间就是200+小时/月的。也就是说,你要么加班,要么少挣甚至被炒。

在加班不加班的问题上,如果说脑力无产者还有一定的选择权的话,体力无产者就别无选择了。根据2014年年底的调查,深圳产业工人平均每月加班超过60个小时——每天工作十几小时,周末也经常加班。许多工人愿意找加班多的工作,因为只有每天加班,他们的工资才能勉强满足他们的生活所需。工厂的管理层也常常以禁止工人加班来作为惩罚工人的措施,据一些工人说,领导连续三天让你下早班(即不加班),你自己心慌都,因为工资要变少了。

富士康的“自愿”加班与无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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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初,全国总工会书记处书记郭军点名批评富士康集团,说他们的工人长期违法加班,引发舆论关注。在生产旺季,富士康工人需要连续几个月加班,每月加班达140多个小时,甚至有时候加班达152个小时。富士康要求工人“十三天休一天”、甚至“三十天休一天”。郭台铭表示很冤枉,富士康确实存在普遍的加班,但工人是自愿加班,并不是富士康的强制要求。而且话说回来,现如今哪个单位的员工不加班?

工人真的是自愿加班的吗?不少人看来,在市场经济年代,这是没有任何疑问的。如经济学者胡释之就称:“如果工人不是傻子,郭台铭又没有用枪逼他,那富士康给这个工人的工资是他能挣得的最高工资,不然他不会去。这个逻辑没什么问题吧?所以工人不该感谢给了你最高工资的老板吗?怎么还忘恩负义说人家是血汗工厂?不等于在说自己是痞子加傻子吗?”

而刚刚已经提到了,工人不加班,他的收入就无法维持他的正常生活。我们可以用详细的数据来说明这个问题。下表是根据调查所获得的深圳地区普通产业工人的平均日常开销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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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加班的话,工人最多只能拿到法律法规所规定的最低工资,也就是2030元(2015年)。这样的收入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保障。

富士康工人“自愿”加班,除了工资的原因,也与富士康严格的管理制度有关。富士康采取了严苛的规训措施,强迫工人为企业的利益服务。这些规训工程,是通过暴力与惩罚,是通过建立对工人的完全统治实现的。对生产过程的军事化管理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富士康工作时的管理制度包括:1.不准睡觉、不准聊天、不准笑、不准走动;2.离岗要申请,批准后才能离岗,要拿离岗证,离岗时间不能超过5-10分钟;3.椅子整齐,不能超过地上的黄线;4.工作服按要求穿戴整齐。这种做法的作用就是“制造服从”。

另外,企业在思想方面也钳制工人。工厂中到处张贴着标语,“吃苦是财富之基,实践是成才之路”、“努力,努力,再努力”等等。在通往生产车间的楼梯上,每一级台阶都贴上了郭台铭语录。甚至在员工的晋升考试中,也有默写郭台铭语录的题目。在富士康的《员工手册》的开篇,也充满着对新员工的鼓舞之词——“冲刺美好梦想,追求绚丽人生”,“在这里,您将得到知识的拓展、经验的积累和智慧的锤炼;您的梦想,将从这里延伸到未来。”在富士康厂方的话语里,只要努力工作,就有可能成功。这种做法,是不是让人非常熟悉?不仅一些传销组织经常会这么做,在很多饭店、发廊,都是这么管理员工的。营造出一种“成功学”的气氛,然后让员工互相仿效,以拼命工作为荣,以比赛加班为荣。当员工发现拼命加班而来的工资,比起“微薄”的基本工资来说相当可观时,那么就可能会心存感恩,变得心甘情愿。

现实中,工人的加班也并非都是“自愿”。也有工人不愿意加班的,即便加班意味着更高的工资。但在订单紧张的时候,员工想请假单位也会强迫员工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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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年年底,又有消息称富士康开始给员工放无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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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危机之后,“无薪假”在台湾一度盛行,引入到大陆后也逐步成为普遍现象。这样的行为显然是违法的。《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二十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

受无薪假影响,台湾脱发患者比去年增近3成。根据劳动部最新统计,11月受“无薪假”冲击的劳工人数创下3年新高。门诊观察发现,当有裁员或无薪假新闻时,求诊患者就会增加,全是压力过大造成大量脱发。因为一放无薪假,就意味着单位的订单减少,很有可能裁员。而放假期间也没有任何生活保障,也很难找到其他工作。

对于员工,需要你的时候怎么都不放你走!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趁早滚蛋!在资本家的眼里,只有利润,没有人性。设备不用了还可以卖废品,员工不用了最后直接扔掉。

加班背后的政治经济学

为什么我们工人阶级就得这么苦逼地卖命才能求得生存?这是在私有制条件下才有的现象。在私有制下,只有少部分资本家掌握着生产资料,不掌握生产资料的无产者也就只能靠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来换取生活资料。然而,这种交换是不是平等?交换的方式又由谁来决定?我们用《共产主义ABC》中的几段话来说明问题:

“现在这样假设:工人们刚刚结束了工作。他们精疲力竭,已不能再做工了。他们的劳动力几乎消耗完了。要恢复他们的劳动力,需要什么呢?需要吃喝、休息、睡觉,维持他的身体,以便恢复自己的精力。只有这样,才会有继续做工的可能和能力,或者说才会有劳动力。就是说,食品、衣服、住房等等,一句话,工人的消费就是劳动力的生产。另外,如果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工人,这里还包括有象学习费这样的一些费用,等等。”

“根据我们的假设,他(工厂主)支付了工作日的劳动力的全部价值。如果三十名工人工作了三十个小时,每天十小时,共三天,那么,工厂主付给他们的,只是这几天为恢复他们的劳动力所必需的钱。这笔钱是多少?答案是清楚的:它大大少于九百小时。为什么呢?因为维持我的劳动力而需要的劳动量是一回事,我能够达到的劳动量度则是另一回事。我一天工作十小时。而每天我所需要的吃、穿等等,仅仅等于五小时的价值。就是说,我的劳动,比起为维持我的劳动力而进行的劳动要更多。”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无论体力无产者还是脑力无产者,蓝领还是白领,所获得的工资都只能够满足自己的生活所需。因为满足生活所需就是工人完成劳动力的生产的成本。工人的劳动是有价值的,这个价值就是以工人的劳动时间来计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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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阶级通过自己的劳动不仅养活自己,而且创造上层阶级的收入,创造剩余价值。这些剩余价值通过千百条渠道流入统治者的腰包。其中:一部分归资本家本人——这是企业主的利润;一部分归地主,归土地所有者;一部分以税收的形式归资本主义国家;一部分归商人、小贩、小店主、教堂、妓院、演员和小丑、资产阶级下流作家等等。资本主义制度所滋生的一切寄生虫,都凭借这些剩余价值而生活。”

所以资本家为了榨取剩余价值,先把单位时间的工资降低,使得八小时工作的工资无法满足工人的生存。于是工人被迫“自愿”加班,资本家还美其名曰公平交易。工人如果不能进行有力量的反抗,那么长时间的加班也就自然而然成为普遍现象了。

而且,伴随着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来临,工人可能面临真正的入不敷出的状况:

“一些工厂完全倒闭,另一些则压缩了生产,每周只有几天工作,还有一些暂时关闭。失业的人数不断增加。产业后备军扩大了。与此同时,工人阶级的贫困和遭受的压迫也随之加深了。在危机期间,工人阶级本来就很困难的境况更加恶化了。”

工人阶级斗争争取的八小时工作制

加班,自然而然是相对法定工作日而言的。那么,法律规定的八小时工作制是怎么来的呢?

在十九世纪六七十年代,美国和欧洲的许多国家,资产阶级不断采取增加劳动时间和劳动强度的办法来残酷地剥削工人。在美国,工人们每天要劳动14至16个小时,有的甚至长达18个小时,但工资却很低。沉重的阶级压迫激起了无产者巨大的愤怒。他们知道,要争取生存的条件,就只有团结起来,通过罢工运动与资本家作斗争。工人们提出的罢工口号,就是要求实行八小时工作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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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了多次罢工斗争之后,1886年5月1日,美国2万多个企业的35万工人再次停工上街,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各种肤色,各个工种的工人一齐进行总罢工。仅芝加哥一个城市,就有4.5万名工人涌上街头。

“我们要把世界变个样,我们厌倦了白白的辛劳,光得到仅能糊口的工饷,从没有时间让我们去思考。我们要闻闻花香,我们要晒晒太阳,我们相信:上帝只允许八小时工作日。我们从船坞、车间和工场,召集了我们的队伍,争取八小时工作,八小时休息,八小时归自己!”

罢工运动的巨大力量使政府和资本家十分恐慌,但又不甘心,露出了狰狞的本性,他们派人混入罢工队伍中制造混乱,制造流血事件,以此为借口,用暴力镇压工人,政府顺水推舟把8名工人领袖判刑,7人绞刑,1人15年徒刑。此举激起美国各地工人群众的强烈抗议,进一步掀起了全国乃至欧洲的工人阶级的罢工运动。在世界进步舆论的支持下,全世界工人阶级的支援下,美国政府终于在一个月后宣布实施八小时工作制。美国工人运动终于取得了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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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9年7月14日,各国马克思主义者召集的社会主义者代表大会在法国巴黎隆重开幕。这次大会上,法国代表拉文提议:把1886年5月1日美国工人争取八小时工作制的斗争日,定为国际无产阶级的共同节日。与会代表一致同意,通过了这项具有历史意义的决议。

工人阶级通过斗争,争取到法律规定八小时工作制,可以遏制资本家随意延长工作时间,抵抗工资降低的趋势。而且,有了八小时工作制,工人才能有时间去学习去斗争,总结经验并加强团结,进一步抵抗资产阶级的压迫。

然而,这场斗争不可能是一劳永逸的,仅仅在这场为争取八小时工作制的斗争中,就经历了资产阶级政府多次的镇压,而这场斗争本身也是在之前工人阶级斗争的基础上才能得以进行的。如果工人斗争衰退,从前取得的法律成果就会变成一纸空文,就像我国现在这样。近30年多来,工人阶级的传统组织被破坏,工人阶级的斗争被镇压,财富大规模地持续向社会金字塔顶端的人群转移。无论是美国还是中国的无产阶级,都无法安心地享受着八小时工作制了。

历史和现实都告诉我们,加班熬夜只能造成过劳死,而不能改善我们劳动者的状况。工人阶级必须通过斗争,才能抵抗资产阶级的压迫和寻求本阶级的解放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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