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钩沉 2016年08月10日 20:44

俄国革命:工人运动的发展与《火星报》

文/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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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社会民主党的发展,俄国群众性工人运动发展的特点是三个很突出的过渡。第一是从狭隘的宣传小组过渡到在群众中进行广泛的经济鼓动;第二是过渡到大规模的政治鼓动和公开的街头示威;第三是过渡到真正的国内战争,过渡到直接的革命,过渡到人民的武装起义。”

 

一,社会民主党向群众性鼓动的过渡

 

列宁说,“由于社会民主党的发展,俄国群众性工人运动发展的特点是三个很突出的过渡。第一是从狭隘的宣传小组过渡到在群众中进行广泛的经济鼓动;第二是过渡到大规模的政治鼓动和公开的街头示威;第三是过渡到真正的国内战争,过渡到直接的革命,过渡到人民的武装起义。”列宁于1893年到达俄国工人运动的最大中心彼得堡,1895年领导建立了彼得堡工人阶级解放斗争协会。列宁所说的第一个“过渡”,“从狭隘的宣传小组过渡到在群众中进行广泛的经济鼓动”,基本就是在这一时期发生的。

那么,什么是“狭隘的宣传小组”呢?实际上,当时所谓“狭隘的宣传小组”已经并不仅仅是由知识分子组成了。在列宁领导的这一伟大过渡之前,在彼得堡已经存在一个小组,或者更严谨地说,是很多小组的集合,被称为“勃鲁斯涅夫小组”。这个组织是当时俄国最大的马克思主义组织。

“勃鲁斯涅夫小组”在彼得堡的工人中建立了20多个基层小组,几乎遍布彼得堡的各大工厂。他们给工人教授普通教育科目,以及历史、哲学和政治经济学。这些革命者还深入工厂,在工人群众中通过个别接触,联系工人生活向群众进行革命宣传,启发工人的思想觉悟和革命斗争情感。通过组织工人学习,他们向工人解释了贫困的根源,激发了一些工人对现存社会制度的不满和为争取美好生活而斗争的热情。

彼得堡的这20多个基层小组也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由知识分子来领导学习,另一种是由工人宣传员自己领导学习。到1890年,“勃鲁斯涅夫小组”有20个第一种类型的小组和几个第二种类型的小组。他们给自己提出的目标是,“把各工人小组的成员,培养成完全成熟的和具有高度觉悟的社会民主主义者,使他们在各个方面都能够代替知识分子宣传员”。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甚至根据学习者的觉悟程度和认识水平,建立了初级班和高级班,分别进行培训。

可以看出,这一时期的所谓“狭隘的宣传小组”,其中已经有不少先进工人在活动了。但是,这些小组的马克思主义宣传所能影响到的,毕竟是工人中的少数,按照一些历史学家的说法,叫“先进工人的狭小圈子”。此时俄国社会民主党的状态,就是列宁所说的“狭隘的宣传小组”。

这一时期的工人小组已经开始谋求参与罢工。在1890-1891年的罢工中,工人小组向罢工工人散发了传单,在传单中向工人阐述了罢工的意义和在斗争中工人团结的重要性,并在社会上为罢工工人募捐。工人小组还建立了公基金,用于资助因为罢工而被迫害的工人。总的来说,这一时期的社会民主主义者,参与工运的主要方式是支持工人自己发动的罢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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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阶级解放斗争协会的领导人

而在彼得堡工人阶级解放斗争协会时期,社会民主党人在罢工事件中的作用更大了。1896年5月,彼得堡纺织工人举行了大罢工。虽然此时列宁已经被捕,但他创立的工人阶级解放斗争协会的斗争却在加强。在一次由各厂100多名罢工代表参加的会议上,通过了工人阶级解放斗争协会的传单《彼得堡纺纱厂的工人要求什么?》上提出的共同要求。协会在罢工期间共散发了13种传单。沙皇政府摄于这一次罢工的威力之大,不得不在1897年颁布法令,把工作日限制为11个小时半。德国社会民主党的机关报对此评论说,“彼得堡事件表明,社会主义已成功地灌输到群众中去……其主要功绩属于为在俄国传播社会主义的原则而不倦工作的彼得堡工人阶级解放斗争协会。”就是说,此时的社会民主党人,不仅仅是支持工人罢工,而且已经在实际上成为罢工的领导者。

从工人运动的支持者到工人运动的领导者,俄国社会民主党人是如何实现这个转变的呢?

首先,在这一伟大转变之前,社会民主党人已经通过“狭隘的宣传小组”接触工人,使得一批先进工人成长为社会民主主义者。这是列宁能够领导这一转变的基础条件。

其次,列宁的正确领导对于这一转折是不可缺少的。列宁适时提出了,在不削弱各基层小组马克思主义宣传的情况下,社会民主党人要转入群众性的鼓动。就是说,从这以后,社会民主党人开始以更加积极的姿态介入罢工,把自己的政治诉求同群众的日常斗争真正联系了起来

“从狭隘的宣传小组过渡到在群众中进行广泛的经济鼓动”,这一过渡的确在彼得堡工人阶级解放斗争协会时期(1895年前后)基本完成了。列宁所说的“广泛的经济鼓动”,意思是说,此时工人群众斗争的主要方面是争取改善经济条件,其主要注意力还没有被吸引到推翻专制制度的问题上来。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一时期的社会民主党人在经济鼓动中没有对工人进行政治教育。举一个例子说,在列宁领导下散发的第一张传单中写道,“就拿我们最近的例子来说吧,事先就可以说,捣毁厂方建筑只能使警察很快就来干预,工人有口难言。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因为谁都知道,无论是厂主,无论是警察,无论是整个国家政权,他们都是一致的,他们都反对我们。”传单既对工人的罢工提出了具体可行的指导,又在政治上教育了工人,使工人懂得了:不仅单个的资本家,而且整个资产阶级制度,都是自己的敌人。在相当程度上,正是社会民主党人在经济鼓动中进行的政治教育,使得在20世纪初实现的第二个过渡——“过渡到大规模的政治鼓动和公开的街头示威”——成为可能。

 

二,宣告建党的第一次代表大会

 

对于列宁领导的彼得堡工人阶级解放斗争协会,维也纳的《工人报》发表声明说:“彼得堡群众性的罢工是其有历史意义的事件,它开辟了俄国发展的新阶段。……这样,俄国的社会主义运动就越出了政治理论范围而走上了实际阶级斗争的道路。”

彼得堡的斗争协会给各地的社会民主主义运动以极大的推动,很多城市如莫斯科、伊万诺沃、罗斯托夫、基辅等地都建立了类似的组织。在1894只有15个城市有社会民主主义小组或团体而在三四年之后这样的小组和团体已在50多个城市中出现使得建立统一的无产阶级革命政党的任务被提上了日程。

1898年3月,俄国社会民主党人的第一次代表大会在明斯克一个铁路工人家中召开。与会代表有9人,代表彼得堡、莫斯科、基辅和叶卡捷琳娜诺斯拉夫的组织以及《工人报》社和崩得(立陶宛、波兰和俄罗斯犹太工人总联盟)。列宁此时处于流放中而未能参加这次大会。

代表大会确定了党名为俄国社会民主党。为我们所熟知的“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工”字最初没有加,因为有代表认为党内工人还不多。“工”字是不久后由两名中央委员同意加上的。代表大会后,发表了《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宣言》。

宣言特别强调了反对专制制度的斗争的重要性:“俄国工人阶级什么不需要呢?它被完全剥夺了外国同志们所自由地安然地享有的一切:参加国家管理,言论和出版自由,结社和集会自由,总之,它被剥夺了西欧和美国无产阶级用来改善本身状况并且用来为本身的最终解放、反对私有制和资本主义即争取社会主义的一切工具和手段。俄国无产阶级需要政治自由,就像正常的呼吸需要新鲜空气一样。政治自由是俄国无产阶级得以自由发展和争取局部改善、彻底解放而顺利斗争的基本条件。”

宣言同时强调,无产阶级在争取政治自由的斗争中决不能依靠资产阶级:“俄国无产阶级所需要的政治自由只有俄国无产阶级自己才能取得。在欧洲,越往东去,资产阶级在政治方面也越软弱、越怯懦、越卑劣,无产阶级所担负的文化和政治任务也越大。俄国工人阶级应当而且一定能够用自己健壮的臂膀担负起争取政治自由的事业。”

宣言还宣告了俄国工人阶级和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历史使命:“俄国无产阶级将摆脱专制制度的桎梏,用更大的毅力同资本主义和资产阶级作斗争,一直斗争到社会主义全胜为止。”宣言的基本思想也得到了列宁的认可。1900年的《“火星报”编辑部声明》中说:“我们完全赞同‘宣言’的基本思想, 而且认为宣言的重要意义在于公开宣布了我们党的目的。”

 

三,《火星报》的创立

 

第一次代表大会宣告了党的成立,这一点具有很大的政治意义和革命宣传作用。党成立的消息受到各地社会民主主义者的欢迎。召开代表大会的消息鼓舞了从事艰苦的秘密工作的革命者。但是,第一次代表大会后不到一个月,9名代表中就有5人被逮捕。各个社会民主主义组织并没有统一的党纲、党章和策略,没有中央统一的领导。就是说,党在实际上并没有建立起来。

怎样才能把党真正建立起来呢?列宁认为,只有创建全俄的政治报,才能克服运动的散漫性和纯粹地方性,真正地从思想上、组织上建立起俄国无产阶级的革命政党。

在后来发表的《“火星报”编辑部声明》中,列宁写道,“为了把党重新建立在尽可能稳固的基础上,我们应当采取怎样的行动计划呢?通常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必须重新选举中央机构和委托它恢复党的机关报。但是,在我们处于涣散状态的时期,这种简单的办法未必合适。……我们下决心为……创办坚持原则的、能够从思想上统一革命的社会民主党的共同刊物贡献自己的力量,我们认为,这是当前运动的迫切要求,是恢复党的活动的必要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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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宁在流放地

1900年1月,列宁流放期满,离开舒申斯克村,沿途同各地的社会民主党人建立了联系,向他们介绍和商谈创办全俄政治报的计划,又在普斯科夫会见了未来报纸的编委查苏利奇、马尔托夫等人。随后,筹备出版《火星报》的工作大规模展开:在各地确定了《火星报》小组的领导人、通讯地址和联络地点,形成了报纸代办员网络;筹措了款项;物色了为报纸写稿的通讯员。国内的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列宁动身前往预先选定的《火星报》编辑部所在地慕尼黑。经过列宁和其他同志的共同努力,第一个全俄的马克思主义秘密报纸《火星报》的创刊号终于在1900年12月诞生了。报头题词摘自十二月党人给普希金的回信中的一句话:“星星之火可以燃成熊熊之焰!”

 

四,《火星报》对革命运动的促进

 

列宁认为,“报纸不仅是集体的宣传员和集体的鼓动员,而且是集体的组织者”。《火星报》是怎样起到组织者作用的呢?列宁把起到组织者作用的报纸形象地比喻为脚手架,“它搭在正在建造的建筑物周围,显示出建筑物的轮廓,便于各个建筑工人之间进行联络,帮助他们分配工作和观察有组织的劳动所获得的总成绩。”通讯员负责向报纸提供材料,代办员负责报纸的运送发行,这样可以建立起全俄的代办员网络。这些代办员彼此间密切联系,按时执行全国性工作中的任务,习惯于组织和严密精细的分工,同时他们也就是建党的骨干。火星报逐渐同100多个居民点建立了联系。通过报纸的宣传、鼓动,各地分散的社会民主党人小组逐渐被组织起来。

《火星报》开辟了许多专栏,如“党内生活”、“工人运动要闻”、“俄国社会生活”、“革命斗争要闻”、“农村生活”、“工厂来信”等等。作为党的机关报,它除了刊登指导革命运动的大块理论文章外,还经常刊登一些有关俄国国内生活的政治小品文、国际事件评述、书信和通讯等等。

在《火星报》的作者群中,既有理论家、知识分子,也有工人;既有俄国人,也有外国人;既有马克思主义者,也有其他派别的人物。甚至沙皇政府也成为了《火星报》的“作者”:火星报刊登沙皇当局的秘密文件,第一年就公布了14篇这样的文件,第二年比第一年多一倍。

值得注意的是,在《火星报》周围形成了一支工人通讯员队伍。在1903年的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二次代表大会之前,《火星报》一共出版了44期,其中发表了大约500篇工人写的通讯。作为一个把先进工人定位为主要读者群体的报刊,《火星报》受到了工人的欢迎。一个工人写到,“我把《火星报》拿给许多工友看过,结果把这份报纸全弄破了,而这号报纸却是很宝贵的……这里讲的都是我们的事情,是关于全俄国的事情,这是无法用金钱来估价,用钟点来计算的。当你读到报纸时,你会知道为什么宪兵和警察害怕我们工人和带领我们前进的那些知识分子……我们很想向你们《火星报》写一封信,希望它不仅能教导我们大家应该怎样着手,并且还教导我们大家应该怎样活和怎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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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报》

1901年,奥布霍夫工厂的罢工演变成了工人同军警的冲突,工人们进行了顽强的抵抗,但最终被沙皇当局镇压下去,这个事件被称为“奥布霍夫防卫战”。1902年,顿河岸罗斯托夫的罢工中,举行了好多个有成千上万的工人参加的集会。沙皇政府看见工人运动日益高涨非常害怕,加强了对罢工的镇压,特别残酷的是1903年枪杀兹拉特乌斯特工人的事件。

由于有了《火星报》,这些事件得以迅速地传到全俄各地的社会民主党人和工人群众那里。《火星报》的存在,使得奥布霍夫防御战、罗斯托夫大罢工、兹拉托乌斯特大屠杀等事件,成为逐步提高工人阶级意识和发展革命运动的阶梯。

1901年2、3月间,各大城市的工人和学生举行了示威游行。在1901年以前,俄国工人阶级在“五一”节期间的斗争都是分散地进行,社会民主党各个委员会各自提出自己的不明确的口号,斗争很不得力,不能形成强大的政治斗争的洪流,给政府以打击。《火星报》创刊后,在它遇上的第一个“五一”节,就对全党提出了统一的明确的口号,使得各地组织统一行动。这些口号是:为推翻专制制度、为八小时工作日、为社会主义而斗争。这一年,有8个城市举行了“五一”游行示威,这成为了震动全国的事件。而在两年后的1903年,举行“五一”游行示威的城市达到了27个。

有工人说,“只有推翻沙皇,我们才能松一口气。”相比工人阶级解放斗争协会时期,此时的工人阶级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了反对专制制度的问题上来。频繁爆发的示威游行标志着工人运动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实现了上文所说的第二个过渡,“过渡到大规模的政治鼓动和公开的街头示威”。

1903年的五一游行示威是在紧张的政治形势中进行的。《火星报》的传单、筹备召开二大的组织委员会的传单、党的30个地方委员会的传单,把党的口号带到了国内各阶层人士中去。单是组委会和五个大的委员会就印发了近60万张传单。

如果说《火星报》在创办时期只是自我定位为全党的机关报,那么经过一两年孜孜不倦、周密细致的活动以后,整个党内都受到《火星报》所传递的精神的深刻影响。1902年10月,彼得堡和莫斯科这两个最大的党组织关于承认《火星报》为全党机关报的声明被刊登在同一号报纸上。在党的各个委员会陆续承认《火星报》为全党机关报的情况下,在俄国工人运动基本上“过渡到大规模的政治鼓动和公开的街头示威”的情况下,召开党的第二次代表大会以完成党在组织上的统一,便成为了迫切的和可能的事情。

(在接下来的文章中,我们会介绍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第二次代表大会和之后的1905年革命。介绍俄国革命历史的上一篇文章是:《俄国革命:从劳动解放社到工人阶级解放斗争协会》http://review.youngchina.org/archives/13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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