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视野 2009年04月03日 17:22

北海月: 符号、性别与传播

作者:北海月

传播是一种使用符号的行为。以语言符号为例,讨论符号行为所蕴涵的意义,将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言语传播如何体现文化观念以及对两性的期望与限定。

一、符号与文化:

卡西尔的文化哲学认为文化就是一整套符号体系,人不是生活在一个单纯的物理世界之中,而是生活在一个符号世界之中,并且人不再能直接地面对实在,他不可能仿佛是面对面地直观实在了,他被包围在各种符号与话语之中,以致除非凭借这些人为媒介物的中介,他就不可能看见或认识任何东西。苏珊朗格也宣称,只有当某一群体共用一套符号体系并共享这一体系蕴涵的意义时,文化,或者说集体生活,才有可能存在。

二、符号的含义=世界的实在?

文化即符号,对人的研究,首要的是对符号的研究。但通过对各种符号形式的认识,人就能完全地认识自身吗?换种说法,人的意想和情感构筑的符号世界能真实地指向世界的实在吗?回答是否定的。因为首先文化符号必然受意识形态的支配而有所偏向,无法表达完整的人本身,但人的复杂多样性也决定文化符号无法真正和完全地认识人自身。另外,符号能在多大程度上真实地反映世界,取决于人的思想对现实的折射和取舍,而决定折射幅度和取舍方向的,也是来自于意识形态的作用。

三、能指与所指:

从语言-客体层上来讲: 能指是中介物。索绪尔认为能指与所指之间的联系是任意的,二者之间没有内在的必然联系。在结构主义符号学看来,符号的意义本来是多元的、变化的,是意识形态使之单一化、固定化,并且由于意识形态的影响,从所指到能指的过程,必然对原有实在与本质有所遮蔽。并且正如意大利符号学家艾柯所认为的那样,人的文化符号系统具有不同的确定性,只要某表达物含有原型中的某些“必要”特征,它往往就会被作为原型的型例或代表。

(下面以语言符号对性别含义的作用为例我对符号涵义的建构过程进行结构性分析:)

(图中知觉模型是某一经验的“集中”体现,它是人从知觉物中可以感受到的若干性质,用X表示,从知觉模型中可产生一语义模型,后者只保留了前者的部分性质,但这个语义模型仍被人当作知觉模型的完整显现。也就是说,后者虽然被当作前者的完全呈现,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同样的,从语义模型到表达的途中,原型的性质被进一步发生变化,以致于该表达与相应的语义模型的关系都难以界定了。我们可以将这一过程看作是传播中能指所指之间相互作用的过程。)

四、性别语言符号:

从以上图例看出:符号不是实在,甚至也不是人所能感受到的那部分实在,但是它的确建构了社会事实。这一点在社会性别的建构中尤其明显。(下面来分析有关性别身份的语言符号:)

男性人称代词:他——人 man——男人,人(作为动词,man还有“操纵”的含义)

女性人称代词:她——女 woman——女人

分析:

从比较中可以看出,“人”的涵义(意义、概念)总是与男性相关,甚至等同于男性,但总是保持与女性间接相关甚至不相关的联系。汉语中,凡是与女性相关的词汇,都不忘以“女”的偏旁等符号形式进行标示和限定。这一方面构成了对“女”这个符号的强调,另一方面也构成了对男性与“人”的涵义(意义、概念)之间的 “必然”关系的强调。意识形态中对这种性别差异的强调必然遮蔽女性身上所具有的、与男性无差别的人的共性(相同的人的属性与价值、意义),而将这些意义和价值都归属于男性,以实现男性的绝对的、中心的意义,同时也将女性置于了意义的边缘。当一切语言、符号、意义都归属于男性的时候,女性即使能拥有和使用语言,也必然是无言语的,所以在男性中心主义的社会中,女性是失语的,是沉默的边缘。

以上主要是从语言符号的共时性来分析,因为对说话者和接受语言的人来说,唯一存在的现实是语言共时性的一面。同时我们应该看到,古今中外,这种显现在语言符号中的性别差异总是存在,所以无论是从语言符号的共时性还是历时性来看,这个结论都无疑是恰如其分的。

五、语言定义性别:

社会性别是被符号所定义的,但这种定义未必符合天然的自我性质(品质)符号互动理论之处,我们命名的对象是那些从社会的角度来看比较重要的事物或者重要方面。在男性社会看来女性的异于男性的方面才是最重要的,因此她们所具有的和男性一致的部分被忽略。同时语言贬低女性,抹煞女性作为人的存在意义,这样做,实际上就是以男性以及男性经验为标准。

男性通用语言声称男女通用,但实际上只指称男性。典型例子有businessman(商人)、chairman(主席)、mailman(邮递员)和mankind(人类)等等,当人们听到或看见男性通用语言时,首先想到或只想到男性。男性通用语言的影响之一是令男性比现实生活中的他们显得更为重要,而女性则显得无足轻重。而相对的,像lady doctor(女医生)和woman lawyer(女律师)这样的术语就是将女性定义为例外。

另一方面,语言体现了以女性为“装饰品”、消耗品的文化观念,体现在很多词汇都暗示了女性幼稚、不成熟,或将她们与食物和动物联系在一起:从甜美、秀色可餐、小甜心到野猫、母牛、乳牛,女性不是所有物就是等待被消耗的动物。(可以考察一下这些笑声中包含的是毫无蔑视的亲昵还是嘲弄?)历史、故事上说:“英雄们一路前行,带着妻儿。”暗示的是男人才是行动者、开拓者,女人和孩子都是被动无力的物件,是男性开拓者随身携带的财产。

更极端的例子来自于众多俚语和日常语言中所遍布的大量带有侮辱性的词汇,它们都不约而同地针对女性/女性性征/女性生殖器构成带有攻击、戏谑和嘲弄性质的语言符号,并制造和延续了这些意义,体现和实现的是对女性意义价值的轻视、贬损和污蔑,甚至这些语言符号也成为直接用来打击女性的尊严和自信心的工具,造成对女性群体的歧视。

六、语言的立场:

这些针对女性身体某部分以及整体的戏弄,也正好体现出性别特权在语言符号中的运用。作为男权意识形态的一个重要的运作方面,这一社会意识的制造过程实际上正是从意义的制造(确立)——语言符号的标示和确定,到通过传播来反映和复制意义,再不断加固的过程,最终实现男性中心主义思想的以及男性精神统治的确立。

语言符号并非不偏不倚。它不仅反应文化价值观,而且会对我们的观念产生重大影响。语言在很大程度上与性别相关,它轻视、反对、削弱女性及一切与女性相关的事物以贬低女性和女性特征,都强化了男性为本的观念,并且不可避免地影响到我们对语言的理解、对个人身份的看法以及对不同生活领域中女性存在的认知。同时语言的组织功能鼓励了人们关于男性和女性的刻板观念以及关于性和性别的两级分化的观念,并借此体现了有关性别的文化观念——男性中心主义和男性的性别特权。片面依赖刻板观念可能导致我们忽略属于个人的重要品质,而仅从一般特征的角度来认识他们。诸如此类的刻板观念既限制了我们对他人的认识,也限制了我们对自己的认识。

语言表达性别观念并且不断复制和通过传播延续着这些观念。然而,语言并非停滞不前。相反,我们不断改变语言,尝试着还原、丰富和扩大所指,审视能指;将所指丰富,而不是被能指所限,以充分体现我们对自我和世界不断更新的认识。

七、结论:

文化蔑视物质,重视记号及它表征的东西,但是这些符号标定越多,人离开他的本质意义就会越远,人被符号化的结果往往是走向异化。符号化的身份妨碍个人能力与情感的自由发展。一旦接受符号化身份,就有自我被忽略的危险。挑战符号的确定性,人才能夺回失去的和被遮蔽的意义;只有冲破符号的限制,才能还原具有完整性的复杂多样的人(人本身)和人生。真正的自由是创造、使用和置疑符号,而不是被符号所限制。真正自由的人,是能摆脱物质和观念束缚的人,而他对观念束缚的摆脱也体现在他能自觉地在符号之外(或者说跳出符号的限制)去自由寻找、选择和体验感受自我、他人和社会。从性别观念的角度来看,一个解放的人,就是能够在两个领域之间“游戏”(随意游动)的人,这两个领域一个是母性的领域,一个是父性的领域,也就是说,真正自由的人是能够在“女性气质”和“男性气质 ”、主动与被动、统治与屈从、自我与他者、主体与对象、混乱与秩序之间任意选择、自主行动、自我超越、自行创造的人,而属于每个人的、自主的、真实的意义才得以重新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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