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视野 2013年04月29日 00:22

去工业化的问题

编者按:绿党在熟悉工业的人的眼中一直是最被厌恶的群体之一。但国际上对很多产业的倾斜和投资却似乎在策应绿党,并因此被很多人认作是对工业化进程中的中国的遏制与要挟。诚然,不排除包括新能源投资于碳排放交易中存在这类利益纠葛,但仅从这一点显然无法很好的解释现实。
产业转型从来都是痛苦的过程。从各国的工业化进程就可以略窥一二:即便占据天时地利如韩国,在美国的高调扶持和力挺下,仍然不得不在历史中留下黑暗的军政府时代及凋敝的民生。新能源的迫切需求将会让世界发生很多微妙的变化,本文作者正力图用一个尽可能简单的模型来解释这一切。经作者同意,先全文转载:

作者:天祥宋瑞

    ■核心提示:文章里谈的是新大陆和旧大陆的各个工业化国家,请读者看文章脑补时就不要再把诸如哥斯达黎加、埃塞俄比亚、索马里、缅甸、印尼……之类的非主流生产力国家一起联系进来了。
    ■关键词:工业化、制造业、环保主义、民粹

    美国的去工业化形式表现和旧大陆各工业国的去工业化形式表现不太一样。美国是在制造业上过度外包,导致美国本土制造业流失,形成产业空心。逼得多数美国人民只好从金融、第三产业等领域淘金,而大资本圈仍然可以从全球产业链中获得丰厚利润回报。旧大陆欧洲部分的工业国们,则是实实在在的出来一批以环保主义为名的民粹,绑架民意改变政府决策走向,率先从能源工业开刀。加之高福利依赖人群对原有工业科技人口的稀释,也形成产业空心,配套瓦解。两边的遥相呼应,在全球掀起一股去工业化的涌浪。

    人类社会在生产方式上经历了采集生产、农业化生产、工业化生产三个大阶段。人工技术干预替代自然演化,全球人口随着生产方式的改进,物质的不断丰富而大大增长。特别是在工业化时代,生产效率的空前提升,技术的空前进步,但在今天似乎达到了一个人口和地球资源承载力的临界。其实即便在农业化时代,反感人工干预自然的也大有人在,一些古代的知识分子,提出过各种“复古”“返古”的推论,作为大道传播,其逻辑到今天亦有相当的受众,欧洲的环保民粹人群是这种逻辑在当代的显性薪火相传者之一。

    欧洲作为现代工业化的发源地,一度在全球竞争中遥遥领先,自己打的不亦乐乎的同时,仍然有富余力量把全世界的旧农业化社会体系一个个干翻,中国是最大的受害者。而新大陆的北美,却充分吸收了工业化的精粹,从零建设,没有包袱,发展成为凌驾于旧大陆之上的全球第一工业化超级大户。旧大陆老牌工业国沦为新大陆势力全球产业链的配套环节之后,其工业化发展处处掣肘,由早期的积极主动渐渐变得消极起来。加之之前的几次工业国间的超级战争造成了严重的破坏,最后一次战争人类发明了被认为可以毁灭世界的核武器,于是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工业国之间没有再度爆发过全面热战,虽然期间政治家嘴炮不断,小动作不断,坑了不少发展中国家当炮灰,但真心是史无前例的和平与发展的好时光。工业化时代拥有远超农业时代的生产力,物质的大丰富使民生水准在这段时间里再次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跑步前进。那些拥有相对完善工业化体系的国家们,都建立了与之相适应的全民福利体制,一时间,发达的工业国家成为幸福的世界。

    很多发展中国家也不同程度的受惠于发达工业国的技术,全球人口快速增长就是这种雨露均沾的直接结果。先进的工业技术也被用于改造传统的农业生产,化肥农药各种农用剂新型种子的使用,让世界农产品产量激增,同时也埋下了耕地退化环境退化的隐患,并在人口进一步无控增长的前提下,产生了严重的现实矛盾。

    前面说了“美国的去工业化形式表现和旧大陆各工业国的去工业化形式表现不太一样”。美国在战后全球布局,这大棋下的至今感觉无人能比。北美一度是全世界80%工业制成品的制造国,美元从战后到现在一直是最强势的结算通货,经济领域内一切量化都以美元为单位进行计算。美国拥有最多同时也是平均素质最好的工业科技人口,处在全球工业链市场链无争议的高端。美国资本圈可以通过多种手段肆意支配全球资源,安排各级生产,让世界为美国资本打工。外包中低端制造业丝毫不影响美国本土上层资本势力的利益,美国的中产白蓝领们更是顺势从华尔街淘了不少金。很多本来的工业人口更乐衷于泡沫经济带来的一夜暴富机会,丧失了在工资收入基础上量入为出的生活心态。随着美国制造业的不断外流,失业率抬头,华尔街的豪赌也不是次次都赢,尤其在全球经济危机出现后。尽管美国保留了高端制造业体系,但是产业讲究配套,中低制造业的过度外包和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多的蓝领中产被迫转行于其他产业的趋势,让美国的高端制造业孤岛化了,美国社会人口在就业上也两极分化,要么就是能直接服务于大资本圈的科学家和政客,要么就是在缺乏工业技术含量的第三产业里打混甚至干脆出局。产业的分裂造成就业人口教育的困惑,高端技术产业投入高教育时间长,一夜暴富的几率低,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耐心和素质。非技术行业领域附庸性很大,和技术型工业生产体系是皮毛的关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本来美元优势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这个裂痕,可美国滥用货币宽松政策使得美国国家信誉度下滑,同时的超发国债更加剧了美国的经济困窘。美国试图用技术手段在一定程度上扭转这个不利局面,用机器人技术来填补技术劳动力缺口,同时也搞了一些政策要求资本圈收回外流的制造业。目前未见积极效果,原因也很简单,大资本圈从来不怵白宫,利益一致时合作,不一致时白宫听资本的。外包中低端制造业,本土保留高端的安排本来就不伤及上层资本势力的利益,又何必多此一举拨乱反正呢。至于那些被疏离了的国民,上次华尔街示威时不也没花多大代价就平息了吗,屁民的能量不过如是。产业断裂对美国国家可能是小河没水大河干,而资本可是放眼全球的,外国小河有水,美国资本上层的大河就干不了,于是今天的美国,由那个科技先进、美货倾销、美元覆盖、政治强势、军事凌厉的超级大国变成一个技术瓶颈、负债累累、手黑嘴硬、暴力无赖的超级流氓国家。

    说了美国说欧洲,欧洲工业国的工业气质比较保守,优渥的福利保障让各级工业科技人口心态上比较踏实,颇有大锅饭的滋润。工业科技人口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工业革命以来竞争发展积累起来的宝贵劳动力资源,属于核心生产力。要教育,要培训,付代价。笨的个体人还真成不了一个有效的工业科技人口。在高福利的浸淫下,人的惰性是很容易滋生的情绪能量。和美国外包制造业造成本土工业科技人口被稀释不同,欧洲的工业科技人口是在高福利的温室里选择了退化性发展。上世纪60年代开始席卷全球发达工业国的嬉皮精神风潮,结结实实的给这些工业国的保守社会成员上了一课,生活原来是可以这样子过的。什么国家利益、个人义务、经济发展云云之流,全是政客的阳谋资本家的阴谋以及老朽们的道德说教。工业化带来的丰富物质,价格低廉品质不错的量又足的生活资料,保守父辈们的经济积累,让很多非中上层门第出身的年轻人成了快乐王子快乐公主,思考人生成为第一精神需要,及时行乐不虞物质困乏,内外因相结合。从六七十年代到八九十年代,形成了“欧洲的文逼美国的嬉皮日本的宅”这个庞大的世界新玻璃心民粹人群,扎扎实实的人民群众基础。

    咨询技术的进步,产生了信息爆炸的互联网时代,全世界玻璃心联合起来从此没有距离感。传媒技术领域早已从早期的无图无真相、有图看不清进步到了高清视频惨烈直指人心如亲临现场般及其震撼的程度。传媒受众也从过去的懵懂文盲变成一帮数量庞大、经过几十年人生意义思考自由主义教育出来的新认知群体。工业化到了现在,深度人工干预和自然演化的矛盾成为最抓眼球的舆论焦点。配合被新媒体技术武装起来的大众传播力量,环保成为千夫所指的第一社会话题。

    不得不说欧洲的工业科技人口在以技术为手段改善环保上做出了很大程度的努力,只可惜资本家把这一切搞砸了。2009年的哥本哈根世界气候大会,本应该是各个工业国集中讨论,以技术手段推广环保产业,修正前工业化时代造成的世界环境问题的第一次积极合作。但是撞在世界发展差异矛盾这堵墙上。发展中国家不约而同集体质疑发达工业国环保政策别有用心,欧洲工业国上层资本势力试图通过环保技术形成新一轮产业升级,将发展中国家继续控制在发达工业国的产业体系内打工。共识难成,大会草草收场。新产业得不到市场支持,旧产业难以为继。但是战后建立起来的福利体系是各个工业国政府真金白银的庞大支出,各国本土高端制造业在中低端制造业萎缩的影响下日益尴尬,和美债一样,欧债危机也是吃人的老虎。

    以环保主义为核心以草根民主为组织行动手段的绿党在欧洲甚嚣尘上,登堂入室进入政府决策圈,德法这两个欧洲重量级工业国都对绿党的要求做出了相当程度的妥协,主要让步在核能工业领域。虽然法国政治家资本家还在争取,但德国已经率先做出了永久放弃核电的承诺,这只是一个开头。或许再生能源产业能在将来填补核能退出的产业空白,但和美国的振兴制造业计划一样,天文数字的产业转型投资从何而来呢。转型期的劳动力流失、新工业科技人口的再教育再培训、以及可能引发的社会动荡成本,是目前状况下的欧洲各工业国政府能摆平的吗,欧洲的工业化前景扑朔迷离。

    以上大致分析了北美和欧洲的工业化发展走向,美国的去工业化是资本秦桧卖国,欧洲的去工业化更像是民粹自毁长城式的内讧。受到发达国家去工业化的波及,一些蒸蒸日上的发展中工业国也产生了些许意识形态混乱,比如中国。中国曾经是最成功的农业化时代国家,遭到早期工业国的联合打击后,花了很长时间才步入科学发展的正轨,产业损失巨大。两次工业革命都没能正常介入同步发展。新中国成立后,在引进前苏157个工业项目的基础上,恶补两次产业革命期间的欠课,交了高昂的学费,忍受了不一般的白眼。之前的补课尚未形成游刃有余的自主心得,第三次产业革命又铺面而来,好在这次面对时已经不是完全的零分学生,但是长时间的亦步亦趋确实有邯郸学步的危机感和耻辱感。和所有的工业国原始积累阶段一样,工业化的粗暴面带给我们主观感受多于温馨面。当老牌工业国盘坐在全球产业链的高端,享受全球化带来的资本利好。中国自下而上消化吸收了大部分中低端制造业,积累微利润铺垫我们的工业化之路,硬着头皮发展中国的高端技术产业。期待有一天,中国能坐上全球制造业的高点,成为新的产业超级大国,这是所有中国工业科技人口的理想。

    发展到现在,中国工业化产能极大提高,跟六七十年代的欧洲,八九十年代的日本一样;父辈的积累,现实中的物质丰富,让很多社会成员有机会从生产性的直接劳动中脱离出来。中国古代是非常成功的农业化国家,一个独立的“仕子”阶层是那个时代文化的显性代表,他们当中有人成功的进入朝廷统治体系,成为权倾天下的风云人物;也有人以特立独行的卓尔不群姿态,在历史上留下深刻影响;或经济或社会地位或两者合一的优越感一直是人们羡慕的对象。无论清流显达,这些人的精神世界、行为模式至今为人所称道。尤其是今天,那些或多或少脱离了生产性的直接劳动的人,更是将这类古人捧高到无以复加,从而同步产生了类似的精神共鸣。

    六十年代席卷全球的嬉皮精神,欧洲的环保主义民粹思想,在中国工业化平台日臻成熟的阶段,自然也就拥挤了进来。脱离生产性劳动的悠闲生活,信息爆炸的咨询影响,古已有之的超然优越感,都让中国本土的这批新仕子迅速和那股海外民粹势力结合起来。凭着各种传媒平台,表面忧心忡忡内里沾沾自喜地表演环保道德大戏。狙击什邡钼铜项目、狙击沿海PX化工项目一次次都显示了他们的裹挟民意,震动政府的能量。至于私底下跟风唱衰工业化发展,一有机会就大谈特谈古代农业社会之美妙现代工业社会之邪恶的民粹喽啰们,更是不枚胜举。

    中国的这股去工业化之风,既不是美国大资本势力全球布局不顾本土屁民死活的卖国,也不是欧洲大资本势力寻求产业替代过程中没控制好节奏的自乱阵脚,而是真心实意的要推倒国家工业化进程,只为了实现自我优越感最大化的精神错乱行为。民粹味道最浓,反科学反人类意识相当露骨。

    最后举个全球工业化下的特殊例子,北美阿米什人。“阿米什人是美国和加拿大安大略省的一群基督新教再洗礼派门诺会信徒,以拒绝汽车及电力等现代设施,过着简朴的生活而闻名。阿米什是德裔瑞士移民后裔组成的传统、严密的宗教组织,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们不从军,不接受社会福利,或接受任何形式的政府帮助(百度资料)”。他们至今保持19世纪初的生活状态,传统的农业社会生产体系,古代工艺的手工制成品是其生活工具的全部。由于完全拒绝一切现代生活方式和缺乏跟其他人群的沟通,他们人数不多,不足20万。和世界上那些利用现代传媒技术到变态地步声音巨大的环保主义者不同,他们不将自己的意识形态强加于人,是最默默无闻但的确充分履行了绿色环保生活主张的一群人。中国的环保主义者从来不提他们,因为他们在舆论焦点之外,没有优越感可以共鸣和分享,跟欧洲那批庙堂之上的绿党明星不能同日而语。而且从最现实的角度来看,对于既没有王师的威慑力也没有金主的诱惑力的阿米什人,实在是不能登环保的大雅之堂啊。

    可以想见未来世界的工业化之路并不平坦,机遇和挑战并存,已经成长为工业国的中国也在这个竞争的序列里。不回避,不倒退,能正面解决工业化矛盾的科学社会体系是最后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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