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中国 2014年04月21日 21:37

吴名峰:中国的医疗制度病了吗?

编者按:医生灰色收入数百万,是行业机密还是都市传说?医疗费用居高不下,医院科室却入不敷出,巨额亏损谁来负责?医生频频被杀,医院常常被砸,激烈的医患冲突背后,是金钱的扭曲还是人性的沦丧?今日少中评,带你诊断我国医疗制度。

 

中国医疗制度病了吗?

 

 

吴名峰
一、我国的医院主要是公立医院
截至2013年初,我国医院中公立医院占57%,民营医院占43%。看起来民营医院不少是吧?但实际上如果算病床数的话,民营医院只占14%,公立医院占86%。算诊疗人次的话,民营医院只占10%,公立医院占90%。【1】

也就是说民营医院大多是那种请几个医生来看看门诊卖点药的小医院,既不能住院又不能手术。而且民营医院有两大难题:1、要纳入医保很困难,病人去看病要自费比较大的比例;2、没有编制,医生不愿意去。浙江金华眼科医院院长吴坚韧之前是公立医院的眼科医生,自己创办了这家眼科医院,他说:“一名医生在公立医院有编制,年薪10万元就能比较安心地待下来。到了我们民营医院,我起码要给20万元年薪,哪怕这样,一些人才还不愿意留下来。”

二、中国看病贵吗?
2006年中国社会科学院公布社会蓝皮书《2006年:中国社会形势分析与预测》的时候,中国还有65.7%的人没有任何形式的医疗保险。

大家猜猜今年中国的医保覆盖率是多少?95%以上!【2】就是因为搞了新农村合作医疗,让农民们有了医保。

据统计,2010年,中国年人均医疗费用1400元人民币。【3】而2010年全国人均GDP是四千多美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不到一万九千元,农民年人均纯收入还不到九千块。【4】农民要是没有医保,住一次院全家都要喝一年西北风,城镇居民中经济条件差点的也不比农民好多少。

德国是社会保险医疗模式的典范,和中国的医疗模式比较相近,我们可以拿德国比较一下。据Wiki百科,2010年德国的人均医疗支出是4342美元,相当于两万七千元人民币。【5】同年的德国人均GDP是四万多美元【6】。德国人一般月薪也就两三千欧,每月公司和个人要拿出薪水的15%缴纳医疗保险【7】。好比你本应月入两万块,每月得交三千块医疗保险。

简而言之,德国的人均GDP是中国的十倍,人均医疗费用是中国的二十倍,看病也不便宜。可见中国的问题其实不是看病贵,而是人均收入水平低。如果人们收入提高了,除了衣食住行以外还有点闲钱,当然会更乐意多花点钱享受更好的医疗。

印度的人均GDP只有中国的四分之一,却推行所谓的全民免费医疗,实际上2011年人均医疗费用支出只有141美元【8】,大多数卫生服务还是由私立医院提供,67%的医疗消费是在私立医院中进行,公立医院尽管完全免费,消费却只占33%,印度农村有三分之二的人口,却只有10%的医院床位和四分之一的医务人员【9】。

三、中国医生收入低吗?
2010年的时候几千名德国医生因为担心工资下降而抗议医改,当时德国医生的平均年薪超过16万欧元,按当时的汇率相当于140多万元人民币,和美国医生的年薪持平。【10】而且德国的大学教育是完全免费的,德国医学生不需要像美国医学生那样贷款上学。

当然我们不能光跟发达国家比,那就跟俄罗斯、印度比一比吧。俄罗斯的情况和中国类似,也实行社会保险医疗模式。俄罗斯的医生平均月薪折合人民币约4千元,莫斯科医生工资最高,平均也不到8千元人民币。【11】而俄罗斯的人均GDP是中国的两倍。

印度的全科医生平均年薪约45万卢比,相当于4.5万元人民币。【12】妇产科医生挣得多一些,年薪也就十几二十万元人民币吧。【13】

中国医生的平均年薪,只算合法收入的话是6.7万元左右【14】。也有调查认为大多数医生的年薪不到4万【15】。总的来说比印度好一点。

但是以上还没有算中国医生的灰色收入,北上广大医院的一线医生如果算上灰色收入,年收入可能接近二十万,二线医生年入三四十万不成问题,某些科室主任甚至可以拿到几百万年收入。但如果是小医院的医生,灰色收入就比较少,一年未必有十万元,而且基本没有上升空间【16,17】。2011年上海有五万多名注册医师,其中副高级职称以上的专家(副主任、主任医师)不到八千人【18】。2008年全国有近两百万执业医师或助理医师,其中副高级职称以上的专家23万余人【19】。也就是说,医生中只有百分之十几的人能拿到真正的高薪,其他人也就是当地工薪阶层的水平,比一般白领的工资稍微好一点,平均下来中国的医生收入也就是中等偏上。

如果考虑到印度的平均房价高达五万元人民币,是中国的五倍,不得不承认中国的医生比起印度医生真是无比幸福【20】。

四、为什么中国医生这么赚钱?
因为患者乐意付钱,真的,就这么简单。

三甲医院的医疗费用一般只报销30%至50%,而社区医院的报销费用60%至80%,最高达85%,差了两三倍。而且三甲医院的看病体验并不好,病人太多,排上三小时的队看病可能只花三分钟。我国有两万八千多家社区医院,只有一千多家三甲医院,然而病人宁可去三甲医院排上几小时长队,也不去小区附近的社区医院看病。有一项调查显示,平时看病,41.7%的受访者会选择去大城市大医院(三级),19.5%的受访者选择去县市区级医院(二级),还有27.6%的受访者选择去社区、乡镇等基层医院(一级);七成病人表示不信任社区医院,病人在选择医院时第一位考虑的是“医生水平高”,其次是“医疗设施好”,第三才是“价格”,至于排不排队,是第七位考虑因素【21】。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别看一个个都抱怨看病贵,却都放着门可罗雀的社区医院不看,跑去三甲医院看专家门诊。专家门诊挂个号也就几十块,就算专家再怎么忽悠你,一次开五百块钱的检查和药品,和社区医院也就差个百来块钱。许多老病人也没那么容易忽悠,他认为多余的药会让医生给退了,一场博弈下来,上三甲医院一般也就比社区医院多花几十块。花几十块钱买放心,谁差这点钱呢?如果是需要住院甚至开刀的疾病,报销比例更高,病人更是首选三甲医院。医院收入中只有不到10%来自于政府补贴,钟南山说医生收入中超过七成来自患者,也就是说,如果患者不认可、不来看病,医生光靠政府补贴是拿不到这么多钱的【22】。

在中国,平均每一千人中有1.46个医生,在德国是3.7个,美国则是2.42个,俄罗斯是4.3个,印度只有0.65个。中国的医生总的来说就少,而随着经济增长,人口老龄化,医生更是供不应求,病人还都喜欢去大医院、看专家,优质医疗资源自然稀缺。

供应紧张的稀缺资源必然会提高价格,就算是政府对医药价格进行了限制,这种供求关系也会以其他方式表现出来。首先是大家都得排长队,挂个号住个院都得托关系,得送礼给红包,或者得让医生给你多开点药挣点回扣。你要是不乐意,后边还有人排着队呢。

这就好比改革开放以前,商品供应不足,你买个电视机、自行车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托关系,送点礼,或者拿更高价值的粮票来换电视机票、自行车票,实际上就是变相涨价。

如果打个比方说,社区医院就相当于公交地铁,二级医院相当于火车汽车,三级医院就相当于飞机。实际上社区医院、二级医院的医疗资源非常充足,然而大家放着公交和火车不坐,都去抢限价限量的机票,这机票肯定比春运火车票还紧张。

如果政府继续运用行政权力强制压价,结果就是医院越看病越亏本,医生肯定不愿意再收治病人。去年新华网报道,69岁的长春市民于桂英突然昏迷,送到长春市一家三甲医院诊断脑出血,值班医生告诉病人家属,如果要住院,就得自费——因为院里有规定,省市医保患者都不接了。于桂英住院后,她的家人发现,病房里还有两个病友同她一样,都是有医保卡用不了只能自费住院的。“听说是医保欠医院钱,所以医院就不收医保患者。”据了解,我国实行医保总额预付后,北京、上海、安徽、河北、山东等地都曾有医院婉拒、推诿病人现象发生。【23】

根据法律,医生是不能拒收病人的,问题是哪家医院会做赔本的买卖?既然医院自负盈亏,肯定会追逐利润,在医保投入不足的情况下会迫使所有医院都做出拒收医保病人的决定。

老百姓看不起病,这也不能怪医生。如果觉得中国医疗贵,只能上印度去免费医疗了。英国医疗是免费,质量也不错,但得有英国国籍,年收入在三万两千英镑以下要缴20%的个人所得税,超过这个收入要缴40%个人所得税,超过十五万英镑要缴50%个人所得税,所谓的免费医疗也不是不花成本的,得靠高税收来维持。中国要学英国也学不了,人均GDP摆在那儿,非要搞免费医疗多半会搞成印度那样,或者搞成改革开放前那样靠赤脚医生和中医来凑数。

有人上香港去看病,在公立医院自费挂个号就要一千多,而且还是社区医院。在香港的公立医院想看专家不经过社区医院批准转诊是不可能的,去私立医院倒是能马上看到专家,那就不是一千块能解决的。

比较来比较去,中国医疗医保覆盖面最广,看好医生最便宜,给社会造成的税收和保险负担也不大,性价比绝对是世界第一。

五、中国医疗性价比这么高,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要砍医生?
首先中国人确实穷,即使医疗费用压低到这个地步了,也还是有人觉得难以承受。老百姓不理解供求关系,也不会去考虑医疗成本和对比各国医疗性价比,会觉得自己看病难都是因为医生贪财害的。

但最重要的是医生的灰色收入造成的不良影响。中国医生的灰色收入本身是由供求关系决定的,但由于政府只压价不补贴,又不能经过市场机制形成合理价格,看上去缺乏合法性。这就给了社会舆论以口实,借此不断渲染医疗行业的暴利,给医生戴上非法牟利的帽子。随着对医院和医生的质疑不断积累,医生就被妖魔化了,整个社会对医生的道德、技术甚至私生活都抱有怀疑,砍医生也就被渲染成为民除害的壮举。

实际上比起提高收入,医生更关心的是自己收入的合法化问题。总的来说医生对于自己的收入是满意的,大多数医生加上灰色收入后也只是中等偏上的水平,应该说这个收入不算过分。但这个收入不能得到合法化,病人容易走极端,就是砍医生;医生也可能走极端,就是推动医疗全盘市场化。毕竟医疗也算是服务业,最重要的生产要素就是提供医疗服务的医务人员,一个得不到医生支持的医疗系统怎么可能持续运作呢?

走到这一步,要改善医患关系只有两个办法,第一种办法是医院无视生产规律强行降价,这意味着更多的病人会蜂拥至三甲医院,医生要在更强的负荷下劳动却得不到应有的报酬,那么好医生肯定会跳槽到可以自由定价的民营医院,三甲医院亏损一段时间后只好招社区医生来充数,病人想看好医生还是得花市场价。第二种办法是让市场来定价,不再进行人为限价,这样就会把医生的收入合法化,从而改善社会舆论;虽然人们该看不起三甲医院还是看不起,但他们会意识到自己付不起医疗费不是医生的错。

六、中国医生这么赚钱又这么屌,为什么医学生纷纷转行?
有报道称,我国每年培养60万医学生,只有10万人最终选择当医生【24】。

当然这个数字把许多学中药、针灸推拿专业的学生都算进去了。另有一份关于北京医学院校临床本科生的就业意向调查显示,毕业后愿意从事临床工作的学生只有一半。【25】

这其实不难理解,前边我们说了,病人都喜欢去三甲医院、找好医生看病,想当医生赚钱要么进三甲医院,要么至少在二级医院当上副主任。如果只是进小医院,或者当一般的一线医生,实际上赚得不多,年薪五六万差不多了,很难超过十万。问题是三甲医院那么好进吗?副主任那么好当吗?

要进三甲医院,起码得有重点大学的本科学历,如果在北上广,硕士学位是基本要求,光这样就得耗上七八年。当年我大一追其他专业的妹子,一说自己是临床七年制的,妹子立马翻脸说:“你慢慢等吧。”现在我还在读博,当年大学里许多女神的孩子都满地跑了。这是其他专业的学生无法领悟的痛。

你以为拿到硕士学位就完了吗?没完!毕业以后还不能正式工作,现在我国经济好点的省市都在推行所谓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就是说你刚毕业,临床经验不够,得进三甲医院让老医生带你培训个两三年,博士毕业则是培训一两年。然后十年就过去了吧?

还没完呢!你能进三甲医院培训,不等于培训完了就能留下来工作,现在北上广的三甲医院博士满地都是,硕士就算能在三甲医院工作,估计这辈子也就当个主治了,最终还是得考博。就算有博士学位,也只是做稳了住院医,要想在五十岁之前当上副主任,光会看病开刀还不行,还得会搞科研,发几篇SCI。如果能申请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的话,就有希望在四十岁左右当上副主任。

所以说,好点的医生在25岁之前都在读书,30岁之前都在轮转,是入不敷出的。30岁左右有份正式工作了,也只是一般工薪阶层的薪水,要想真正赚到钱,得一直拼到四五十岁。而其他专业的学生,如果有学历有技术,在四五十岁之前也能赚钱。医生并不比其他专业更容易赚到钱。

而且医生赚钱也不是白赚的,劳动强度非常大,调查显示,近八成医生每天工作8-12小时,49.2%的人每隔4-5天上一个夜班,80%的人工作中仅有10分钟休息时间,67%的人曾连续工作超过36小时,77.32%的医生每周工作时间超过6天,仅有3%的医生能休够“双休日”,60%的医生“黄金周”休息不了3天,超过50%的医生从未享受过年假;2010年卫生部门曾做过一项调查,受访医生中1/4患有心血管疾病,近一半有高血压,40岁以上医生的患病几率是普通人群的2倍【26】。

有人说,美国医生之所以能赚钱,是因为在美国都是最优秀的学生考医学院。我说,你说反了,是因为美国医生能赚钱,才会吸引最优秀的学生考医学院。而中国医生和其他行业相比,赚钱并不容易,所以医学专业的吸引力并不那么大。不然你有能力为什么不报考医学院?

人们往往只看到最成功的那部分医生赚了很多钱,没看到那些转行的或被淘汰的医生。

七、有很多医院都说招不到医生,为什么医学生还说就业难?
和其他专业一样。找工作不难,找好工作很难。三甲医院都是有编制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想进去得先熬到三十岁。

现在招不到医生的是哪些医院?都是社区医院,或者区县的二级医院,这些医院病人本来就少,效益不好,医学生宁可转行也不想去【27,28】。即使是三甲医院,有的科室要招人也不那么容易,比如儿科、急诊科、妇产科、麻醉科,劳动强度是各个科室中最大的,而且这些科室多是救命的科室,风险很高,出了事情病人容易砍医生砸医院,也正因为这些科室非常重要,属于基础医疗服务,政府对价格的压制力度较大,经济不好的病人又经常欠费,在市场价格形成机制失灵的情况下,这些科室经常亏损,医生收入和付出不成正比,比如一个妇产科的主治医师年薪才十五六万,相当于印度的水平,在其他行业同等学历同等职称的技术人才也能达到这个数,当然没有医生乐意去这些科室工作【29】。2010年,北京市曾对八家综合医院进行了成本核算,结果表明,在2000多个医疗项目中,赢利项目占43%,亏损项目占57%。例如麻醉、挂号诊疗费和住院床位护理费均是“赔钱生意”,特级护理费价格仅是成本的5%左右。像儿科、妇科,均是“政策性亏损”,靠自身难以做到盈亏平衡。长此以往,这些救命的科室医生越来越少,病人看病只能是越来越难【30】。

八、中国医疗还能做得更好吗?
首先看病贵的问题很难解决,前边说过了,中国不是没有充足的医疗资源,也不是无法培养足够的医生,而是患者只认好医生、大医院,那么看病不得不贵,而且这个价格还是经过政府限制的。小医院只能做一些基础医疗项目,无利可图,加上硬件设施的先天劣势,永远也不可能吸引到好医生。如果学香港或者英国实行转诊制,也就是说不经过社区医院、二级医院的批准,病人不准去三甲医院看,那么患者不乐意,三甲医院也不乐意。可以想象中国的病人会给社区医院的医生送红包要求转诊到三甲医院,不让转诊就把社区医院砸了。而且公立医院之间处于一种竞争关系,三甲医院不但相互抢病人,还要抢二级医院、社区医院的病人,也不会支持转诊制。

有人说德国医疗账单详细,日本搞医药分家,英国干脆免费医疗,他们的医生不收回扣,人民也满意,我们学习他们这些制度,能不能控制医疗成本?但我前边说过了,这些国家的医疗并不便宜,不论是他们的人均医疗支出,还是医生待遇,都是中国的十倍左右,因为他们的人均GDP就是中国的十倍以上。说明制度只是形式,经济才是实质。这些国家的政府以及保险公司的确会和药厂、医院协商制定价格,但医疗费并没有因此而降下来,比方说德国医院的床位费是几千欧一天,中国一般都是一百多元人民币,特需病房也不过几百元一天;德国医生每月夜班补贴几千欧,中国连一千都不到。他们收费怎么这么贵?因为这就是他们的医疗成本,为了把医疗控制到这个成本价,人们还得支付保险公司的运营费用。中国的医疗费为什么这么便宜?主要就是靠护士和实习医生、研究生、规陪医生的廉价劳动甚至非法行医来维持的,三甲医院现在如果没有实习生、研究生来非法行医,根本就没有足够人手来承担本应由住院医生甚至主治医生承担的工作。研究生不光要写病历、当手术助手,很多时候还要独立值夜班。如果要按发达国家的标准来正规运作,花费也会向发达国家靠拢。

但是可以提高医疗服务的性价比。医疗费中有一些不必要的成本,如果把这些成本减去,医疗价格有可能进一步下降。比方说病人去挂个专家号几十块钱,专家想多赚点钱就得忽悠他多开药,专家为了多挣100块钱,可能要给病人开200块钱多余的药。这200块钱还要经过药厂、医药代表和医院管理人员的分红,实际上对于专家不划算,对于病人也不划算。那为何不直接多给专家100块钱呢?这样病人还省了100块钱。

但是这不合法,医生跟你不熟的话也不敢收你红包,还是宁可吃药物回扣,更隐蔽、安全。要让医生合法地多挣这100块钱,只能放开对医生挂号费、诊疗费的限价,只要病人乐意付钱,医生就可以提价。这样医生可以光明正大地赚到更多,病人却不一定需要付更多钱。

有人说,要是医生提价以后,继续开多余的药物吃回扣怎么办?我认为这不太会,因为医生之间、医院之间也是存在竞争的,一个专家再有名气,也不可能无限涨价,得定出病人愿意接受的价钱,病人才会买单。比方说病人为了看某个专家,乐意付出的价格是500块,不论这500块是花在药物、器械成本上还是让专家赚了,对病人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专家定价超出500块,病人就不找他看病了。这个时候不用患者多说,专家自己就会减少药物等成本在这500块钱中占的比例,如果专家还想赚更多,只能通过提高服务质量来吸引患者,让患者乐意买单。这样,虽然医疗费没有减,但性价比提高了。

确实,医生和病人之间信息不对等,诱导性消费的可能就会存在,这需要医生和患者之间建立基本的信任。在医生收入还没有完全得到合理合法体现的情况下,医生只能搞所谓的灰色收入,诱导病人多开药多检查,甚至进行不必要的手术,那么就无法和病人建立基本的信任。这时双方要经常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围绕金钱问题纠缠不休,病人会经常怀疑医生给自己用了不该用的药,甚至认为医生为了挣钱故意损害病人健康,那么医生要花费更多时间解释,要给病人做许多检查作为自己没有错的证据,以备打官司的时候举证,这会增加所谓的交易成本。病人不信任医生的话,就得多跑几家医院或者另外咨询医学专家,那样就得多付信息成本,或者病人要通过独立第三方保险公司来核对每一笔医疗账单,那样就会增加组织成本。总之凡事都是有代价的,把代价最小化的方法就是让医生能够明码标价来减少金钱纠纷,否则空谈道德无法建立医患之间的信任。

再谈谈看病难的问题。有人担心以后大医院都涨价了,自己看不起。我只能说那没办法,大医院、好医生属于优质医疗资源,永远是供不应求的。就好比出租车,肯定是只有少数人坐得起,不可能为了让大多数人能坐得起出租车而限制出租车价格。只能是增加公交地铁的供应。对于供不应求的优质医疗资源进行限价,效果往往是适得其反。毕竟医疗行业跟公务员不一样,虽然是政府管着,却不靠财政吃饭,医生是活的,就算政府可以通过行政命令压低公立医院的专家挂号费,医生还可以去私立医院,结果是打击了公立医院,帮助私立医院牟利。

在社区医院、二级医院还有大量闲置病床的现状下,上三甲医院看专家难根本就不叫问题。

真正的看病难,主要是看急危重病比较困难,看急诊科、儿科、妇产科这些救命的科室比较难。而且小医院往往无法治疗急危重病,必须由三甲医院来治疗。现在三甲医院的急诊部连走廊里都躺满了病人。但不提高这些科室的医生待遇,即使是三甲医院这些科室也招不到医生,谁来给病人看病?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但这些科室使用的药物器械都不便宜,病人的负担本来就重,如果只是任凭这些科室涨价,病人负担肯定会急剧增加。

现在三甲医院通过盈利的科室来补贴亏损的科室,还能维持较低的基础医疗费用,但许多人,包括决策者,看不到这一点,只看到医院在搞创收,甚至以三甲医院应该保持公益性为由,不许医院搞特需病房。现在成立了一个上海国际医学中心,由私人出资,跟上海八家三甲医院合作,搞所谓的五星级医疗体验。这不就是所谓的特需病房吗?

政府不支持三甲医院搞特需病房,压制了半天,结果是让私人成立了一个更大的特需病房,专门提供给专家们挣外快。钱让私人医院赚了,也没法补贴公立医院的亏损科室,搞了半天三甲医院有没有保持住公益性很难说,倒是把公立医院的盈利变成了私人医院的盈利。

现在搞所谓的医疗市场化,政府要出售的都是些儿童医院之类的,是一些长年亏损的不良资产。至于挣钱的三甲医院,国资委则成立集团公司进行投资,以后应该会搞股份制,允许私人资本入股。

归根结底,问题就是“钱从哪来”。2012年中国的卫生支出占GDP的比例为5.4%,而墨西哥、土耳其、俄罗斯都有6%以上,波兰为6.7%,乌克兰为7.6%,南非为8.8%,巴西为9.3%,在金砖五国中,中国的卫生支出占GDP的比重仅高于印度的4%【31】。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中国对医疗投入过少是不争的事实,就算政府无力提高整个医疗系统的补贴,也必须加大对治疗急危重病科室的投入,否则无法改善医疗环境。国家不补贴,医院可能要靠市场化来挣钱。

还可以依靠保险,首先要提高社会保险费,让整个社会分散医疗负担,但中国人均经济水平有限,能筹集多少保险基金很成问题,其次是提高救命科室的报销比例,但如果这些科室报销多了,其他科室的医保份额就少了,所以第三是针对那些没有迫切需求但又喜欢上大医院的病人设立补充医疗保险,如果病人要在三甲医院的其他科室就诊,享受一些不针对危重急病的医疗服务,就要自费更多的钱,或者用补充医疗保险支付。

但具体操作起来可能还是困难重重,毕竟大多数病人看的都不是危重急病,如果其他科室报销比例过少,病人可能觉得医保没什么用,会拒绝参保,反而加剧医保的不足。

九、结论
 考虑到政府对医疗系统投入不足,中国医疗的性价比总的来说还是非常高的,足以满足普通的医疗需求,但优质医疗资源紧张,好医生的劳动却得不到市场价格形成机制的认可,只能以灰色收入的扭曲形式表现出来,也扭曲了医生的社会形象,造成了扭曲的医患关系。负责诊治急危重病的科室运营成本高昂,医生劳动强度大却无法得到相应的报酬,加上政府补贴不足,患者不堪重负,加剧了医患矛盾,使得这些科室的发展前景不容乐观。归根结底就是“钱从哪来”的问题。我国人均经济水平较低,政府补贴不足,医保筹资有限,医院可能最终要靠推进市场化来赚钱。

注释:

【1】http://datanews.caixin.com/2014-01-13/100628301.html

【2】

http://www.chinatoday.com.cn/ctchinese/reports/article/2012-11/08/content_498416.htm

【3】http://finance.ifeng.com/news/special/2011lianghui/20110304/3568391.shtml

【4】http://news.qq.com/a/20120728/000056.htm

【5】http://en.wikipedia.org/wiki/List_of_countries_by_total_health_expenditure_(PPP)_per_capita

【6】http://data.worldbank.org/indicator/NY.GDP.PCAP.CDhttp://data.worldbank.org/indicator/NY.GDP.PCAP.CD

【7】http://www.toytowngermany.com/wiki/Health_insurance

【8】http://apps.who.int/gho/data/node.country.country-IND

【9】http://www.ucl.ac.uk/pharmacy/documents/news_docs/healthcareinindiajuly2013

【10】http://www.dw.de/doctors-protest-lower-pay-in-health-care-reform-package/a-6008266

【11】http://en.ria.ru/russia/20110601/164360247.html

【12】http://www.payscale.com/research/IN/Job=Physician_%2f_Doctor%2c_General_Practice/Salary

【13】http://www.naukrihub.com/salary-in-india/salary-of-gynecologist.html

【14】http://www.shuixiangu.com/article-202806-1.html

【15】http://www.dxy.cn/bbs/thread/11326004#11326004

【16】http://news.qq.com/a/20140311/001037.htm

【17】http://health.china.com.cn/2014-03/29/content_6781148.htm

【18】http://xwcb.eastday.com/c/20111206/u1a943815.html

【19】http://news.xinhuanet.com/misc/2008-03/17/content_7803894.htm

【20】http://news.cs.soufun.com/2013-12-25/11763990_all.html

【21】http://news.xinhuanet.com/health/2014-04/15/c_1110235408.htm

【22】http://news.xinhuanet.com/health/2014-01/10/c_125982762.htm

【23】http://news.xinhuanet.com/health/2013-09/13/c_125381044.htm

【24】http://edu.163.com/13/1104/07/9CQP0EC200294IIT.html

【25】http://edu.sina.com.cn/gaokao/2012-08-31/1502353946.shtml

【26】http://hum.cmt.com.cn/detail/393451.html

【27】http://shanghai.kankanews.com/fangjian/2013-03-27/2650804.shtml

【28】http://cv.qiaobutang.com/knowledge/articles/516cb8aa0cf2b34266e10524

【29】http://sznews.oeeee.com/a/20130315/1069016.html

【30】http://news.qq.com/a/20131015/006207.htm

【31】

http://data.worldbank.org/indicator/SH.XPD.TOTL.ZS?order=wbapi_data_value_2012+wbapi_data_value+wbapi_data_value-last&sort=as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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