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流击水 2009年05月01日 12:35

赵 磊:剩下的都是好样的

2007年底,我参加了一个高校系统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论坛。看看参会代表的身份构成,高校里研究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除了几个“顽固不化”的死硬分子以外,凡是带有一官半职的,几乎是凤毛麟角。这种但凡挂着“马”字头会议的冷清与萧条,与我参加别的什么会议的人欢马叫的火红场面相比,真有天壤之别。这令我不禁感慨万千,不胜唏嘘!

在中国,马克思主义被当作洪水猛兽,人们谈马色变,禁若寒蝉,是上个世纪20年代后期到40年代末的历史了。

上个世纪20年代末,那个被“娘希批”们奉为龙头老大的蒋委员长,杀共产党杀红了眼,又是捋袖子,又是亮胸毛,穷凶极恶地说:“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走一个!”

瞧瞧,那个时代,信仰马克思主义可是要掉脑袋的。在白色恐怖下,很多信仰马克思主义的人,摸着项上人头,为身家性命计,要么登报启事,宣布脱离共产党;要么摇身一变,改换门庭,屁颠屁颠跟着蒋委员长反共剿匪去了。

据云,新老自由主义的大教主哈耶克曾经说过:“智商越高的人,越是信仰社会主义”。这位哈耶克大人曾说过不少逻辑混乱的胡话,而这句话却说得颇有道理。为什么?因为智商高,所以能看见许多人暂时还看不见,也暂时还无法理解的事物。尤其是在黑暗当道的时候,惟有大智慧和高境界,方能看见若隐若现的曙光,才能矢志不移地坚信共产主义。

说到智商,我对蒋委员长的智商实在不敢恭维——看看他在军事上的表现吧:只要这位国军的五星上将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一定吃败仗。虽然蒋委员长能把各路土军阀收拾得没有了脾气,但那不过是上海滩青红帮的把戏,雕虫小技耳,无法提升他的智商。像蒋委员长这类智商平平的人,除了坚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经济人”法则之外,让他接受孙中山的“三民主义”都够吃力了,更遑论别的什么主义。

所以,他们这类人对共产主义的认知,也就只能是处在“共产共妻”的水平上了。不过有一点他们倒是从来也不糊涂:共产主义意味着他们四大家族的财产将物归原主,至于他们宋家的大小姐们,弄不好恐怕就只有当老妈子的命了。难怪,这类人一说到共产主义,就一定会咬牙切齿,凶相毕露,就好象马克思掘了他家祖坟一样。

在今天的中国,信仰马克思主义想必不至于要担心颈上人头了吧?然而,在眼下中国的学术界,至少是在经济学界,“马克思主义”是作为贬义词出现的。在西方经济学的语境下,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言说正在或已经失去了合法性。如果哪一个学者被指认为“马克思主义者”,那么,这至少意味着他还没跨入现代经济学的门槛,其身份几与“落后”、“反改革”、“不与时俱进”等同。

所以,在主流经济学者的眼里,马克思主义就是瘟疫,是爱滋病,避之惟恐不及;而西方经济学才是圣经,是科学,人人趋之若骛——至于那一大堆1+1=2的公式到底有什么鸟用,恐怕并不重要。

毫不夸张地说,今天在高校宣讲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已经和过去搞地下工作相去不远。面对如此“白色恐怖”,作为教师的我,感同身受,每每总会想起《闪闪红星》里的一句经典台词:“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我的朋友开玩笑地问我:开18大的时候,是不是要正式宣布马克思主义该下课了?听到这话,我沉吟良久,无言以对。现实明摆着的是:(1)马克思主义不再是主流,哪怕是名义上的;(2)马克思主义不再能给个人利益带来好处——显性的和隐性的;(3)信仰马克思主义是不识实务的甚至是危险的;(4)原来的很多人之所以“信仰”马克思主义,多半是跟风、随大流,是投机入股。现在行情看跌,于是赶紧逃命,作鸟兽散。

我的学生告诉我,经济学(即原来的政治经济学)本科和研究生已经停开《资本论》了(我纳闷,学会计、统计专业的不学《资本论》也就罢了,但学政治经济学的不学《资本论》,就未免太离谱了——难道学物理学的可以不学“相对论”吗?)。令人悲哀的是,学生告诉我,据说我校是最后一个“缴械投降”的《资本论》堡垒,其他高校早就取消了《资本论》这门课程——言下之义,能熬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常常听见这种理由:《资本论》之所以被冷落,是因为今天的现实,与马克思的主张有着很大的距离。你马克思说你的,我们后人做我们的,早就言行不一了,你老师还在告诉我们说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这不是胡扯吗?连十七大报告都说,“特色理论”不再包括马克思主义和毛泽东思想了,你还把马克思主义说成是“真理”,你这不是有病吗?

其实,用今天的现实来讥讽《资本论》,这种做法,把马克思主义完全降到了某些高中政治课老师的布道水平——难怪一说到马克思,学生就以为他是一个过了气的犹太老大爷;一说到共产主义,学生们就哄堂大笑,且大笑不止。不笑还不行,不笑说明你太愚昧。

公允地讲,这还真不能怪那些学生。如今的马克思主义已经被切割成了“传统马克思主义”和“当代马克思主义”:“传统板块”被视为应当接受改造的落后对象,“当代板块”则被奉为与时俱进的先进楷模。要命的是,对于这两大板块之间的关系和抵牾,学界高人要么王顾左右,要么语焉不详,最后非常“英明”地将马克思主义抽象成若干无关痛痒的信条(比如“事实求是”之类),蒙混过关了事。

就这样,马克思主义在“与时俱进”的口号下被偷偷地废掉了武功:官方的政治课已经胆怯到只敢用几条干巴巴的“主张”,来证明马克思主义的“政治正确性”——这就把马克思主义变成了某种“道德宣传”;与此相反,新自由主义的信徒们则底气十足地用当下的“现实”来证明,马克思的“主张”只是空想而已——这就进一步把马克思主义坐实成了一种宗教热情。

什么是“主张”,“主张”就是主观期望。很多人以为,马克思主义只是一种“主张”,顶多也只是一种“有良心的主张”——这实在是天大的误会。马克思主义在本质上并不是一种“主张”,并不是一种“应当如何如何”的教诲,而是一种“指认”,一种“实证”,一种对“事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揭示;至于“事实将会怎样发展”的预测,也不过是这种“指认”的逻辑结果罢了。

如果马克思的预测也算是“主张”的话,那么他的那些“主张”(比如公有制、计划经济、按劳分配,未来社会,等等),也只不过是建立在客观事实基础上的逻辑结论,而并不是他头脑中热情的空想。

有不少人总是把马克思主义看作是一种道德激情,一种基于正义和公平的普遍性标准而激发出来的道德激情。于是乎,马克思主义高尚倒是高尚,然而与现实有着如此大的距离,岂能不成为被嘲弄的对象?其实,马克思不是要在一个“超验原则”的基础上去设想一种理想的未来社会,马克思从来不把社会主义当作某种道德理想的实现,而是把社会主义看作是当前资本主义社会内在运行机制各种矛盾的必然产物。

看一看今天的现实,我们可以真切地感受并“证实”马克思的许多观点和预测:比如关于市场经济“内在矛盾”的分析,关于“两极分化”的规律,关于“经济过剩”的本质和根源,关于失业的不可避免性,关于“全球化趋势”的预言,等等。这些,难道不正是天天都在发生并困扰着我们的问题吗?

其实,马克思主义的正确性并不在于它的“主张”是否高尚;马克思主义是不是乌托邦,也不能靠现实来判断——倘若当下的现实是判断某种理论预测是否空想的标准,那么科学家今天作出地球将在几十亿年后终结的预言,就是耸人听闻的胡说——咱现在的地球不是好好的吗?。

如果一个理论是否属于空想,就是这样证明出来的,那么要证明一种说法是不是空想,也就太TM的容易了。比如,假如有人根据自然规律预言:“不论谢韬教授的身体如何倍儿棒,他也终将在N年以后死去”。那么,谢老先生完全可以用自己仍然活着的客观事实为依据,挺身而出跟自然规律较真,义正词严地驳斥这种无耻谰言,毫不留情地嘲笑那种预言自己终将老死的空想,并勇敢地断言自己一定会永远健康万寿无疆。当然,这样一来,就已经不是严肃的讨论了,而是无知。

可悲的是,无知成了今天学术的时尚。比如,谢韬教授非常自信地宣布:共产主义的最终目标“是基督教天国理念的现代版”,“建立天国的想法,表现了科学尚不昌明时代人类对具体地改善处境、提高生活质量的无奈,把现实中实现不了的事情推向遥远的未来。” 他还兴致勃勃的引用勃列日涅夫的自白来增强说服力:“勃列日涅夫当年曾对自己的弟弟说:‘什么共产主义,这都是哄哄老百姓听的空话。’”

看来,谢韬的乐观与福山的“历史终结论”有得一比,他们都坚信资本主义的“身体倍儿棒”,一定会永远健康万寿无疆。(不过,我听说福山的信念最近已经不再坚定,在看到世界各国掀起的由美国霸权主义引发的普遍反美情绪后,福山悲观地说:“我错了”,我是一名“叛徒”,现在成为“马克思主义者”了)

我曾在一篇文章中说:“我从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永恒不变的制度选择”,其中的道理实在是非常简单的:有谁见过永恒不变的历史存在?有谁敢断言某人、某物、某事、某社会乃永恒不变?其实,这不是我的观点,这是马克思的观点,是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基本观点。这也是我最佩服马克思的地方之一。

吴易风先生告诉我,说他信仰马克思主义“至死不悔”。为什么?陈学明先生说得好:

“一个人只要真正认可马克思的唯物史观,认可马克思这一基本理论所揭示的客观的历史规律,就必然认可这两个‘不可避免’,即认可资本主义必然灭亡,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必然胜利,就必然确立起共产主义的信仰。这两个‘不可避免’和共产主义的目标,既是马克思的唯物史观的合乎逻辑地得出的必然结论,当然实际上也是马克思的唯物史观的重要组成部分。北京大学的黄楠森教授在苏东一批社会主义国家纷纷易帜之时,坚定地对我说:人类社会的最终发展趋势,要么灭亡,要么共产主义,没有第三种可能。在我看来,这是他基于对马克思的唯物史观的透彻理解,对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的深刻把握才得出的结论。”

比起那些见风使舵的宵小,吴易风、陈学明和黄楠森先生的这些话语,如同黄钟大吕荡气回肠,我从心底里敬佩他们!

上个世纪20年代以来,以毛泽东为首的中国共产党人,并没有被蒋介石的屠刀给吓住;21世纪的今天,真正读懂了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人,也绝不会被谢韬们给唬住。

有一部老电影,名叫《大浪淘沙》:大革命虽然失败了,但马克思主义的火种是扑不灭的;血雨腥风之后,剩下的一定是共产主义的坚定信仰者。

大浪淘沙,剩下的都是好样的!

(2008-01-28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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