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文艺 2014年10月19日 23:49

文艺的《黄金时代》

文艺的《黄金时代》

文/枫蓝

2011年,萧红诞辰100周年。2013年和2014年,电影《萧红》和《黄金时代》先后上映。前者的简介如下:电影《萧红》讲述了民国四大才女之一的女作家萧红凄美的爱情故事和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生经历.影片完整真实地展现萧红坎坷,短暂而又颠沛流离的人生历程,反映旧时代对女性的残酷压迫,扭曲和主人公对爱情,对新生活的美好追求,重温萧红的民族精神和爱国情操,以及她关注现实,关注民生的创作态度和敢于突破传统文学模式的创作精神。——笔者眼拙,当时没看出来什么“民族精神和爱国情操”,“关注现实关注民生”;《黄金时代》则干脆完全放弃了不讨喜欢的革命话语,在日本休养时,饱经风霜的萧红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心花怒放着觉得这就是她文学的黄金时代,此刻!结果,日本期间真没留下来什么作品,倒是闲着蛋疼把对自己伴侣的思念天天念叨给她唯一的女伴,让人家捷足先登抢了自己男朋友,成就了“光明正大的八卦”(王安忆语)。

虽然老道的许鞍华导演要聪明些,却还是在与《心花路放》《亲爱的》《痞子英雄2》的竞争中败下阵来。在影院的宣传中,黄渤的电影几乎霸占了所有空间;笔者看电影时,后座的小孩一直不解地问父母,黄金时代有什么好看的啊,父母只好尴尬无言;在经历了一个多小时“别出心裁”的纪录片式讲述后,许多人纷纷离场。这部耗资六千多万、群星云集的影片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文艺片一贯有的悲剧结局,但这样的悲剧正好使某个人群觉得自己逼格更高了。

作为现代文学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女作家,尽管在中学历史课本中出现过,相信现在除了文学专业的学生,很少有人读过萧红的作品。在这个把鲁迅赶出教科书的时代,他身边的这些虾米们更不会被主流媒体提及。萧红诞辰一百周年了,几个文化人一读她的书,突然间发现了商业价值:这不是文艺女青年的鼻祖吗?什么张爱玲,三毛,安妮宝贝都弱爆了。读三毛的八零后和读安妮的九零后也该见识一下民国女文青了,但是看完电影发现民国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一个人的旅店、飘逸的长发、呵气成霜的雪国还有不顾前程的休假,文青不分古今,都在坚守内心的洁净,管你世事沧桑,我的萧红就是会在战乱的年代戴着小红帽穿着精致的小皮鞋出现,小红帽的特写镜头似乎让人觉得电影才讨论了两次穿衣打扮的问题实在有些少啊!在这个只论黄金的时代,叙述文学的黄金时代,加上一位知名的浪漫悲剧女性,足以使有学识有品位的观众脸上浮现出神秘莫测的微笑。

“以后,我的作品不知有没有人看,我的绯闻肯定会流传下去”,萧红病中的谶语出现在电影中,与其说是反讽,不如说是自黑。由于主观性的表达突出了萧红的执拗性格,加上内容上的浅薄,陈述的“客观”,导致了观众的茫然。萧红无疑有她文青的一面,但是将抗日文学、批判现实文学的印记从萧红生活中逐出,意识形态就成了空壳,只能靠感情细腻敏感,想象丰富智商高的文艺青年在内心仔细体会了。可笔者还是想试着对文青们讲这样一些事实:在自传般的《商市街》中,萧红看到别人家门上挂着的面包圈就想偷,萧军的形象则是趁着萧红刷牙的功夫把面包瓤吃了个精光,留下一个鼓鼓的面包皮。纯真的萧红呵,苦难的萧红啊,她是在用自己的笔戳破文青的七彩泡,影片中,谈诗论画、帮系鞋带、离别分“梨”……她怎么会想到自己极少享受过的温情却是后人看到的全部。

黄金时代不止是萧红传,左联的文人们:鲁迅、胡风、聂绀弩、丁玲、罗峰、白朗、舒群、端木、骆宾基……他们随着萧红的人生轨迹一一出场表演——当然,还是作为“文化人”。在动荡的时代,除了颠沛流离的悲壮色彩,还真看不出他们何以成为左翼作家。逝者已矣,东北作家群和鲁迅出场也就罢了,可是文学界文人相轻的传统不丢:胡风的徒孙陈思和主持文学史以来,胡风也算沉冤得雪重见天日,连这样一个上镜的机会也没放过。然而,习惯了在微博上围观明星八卦的现代人,面对萧红以及和她同时代的作家们,看到的只能是抽象的符码吧?这也怪不得大家,现在的文学史课堂上都是讲文人八卦多一点的嘛。只是影片或许暗示着片子中的不少人在革命成功年代的不幸遭遇,才称那时为黄金时代?

对萧红的评价,文学史历来有争议。茅盾为《呼兰河传》所做的序中“看不见封建的剥削和压迫,也看不见日本帝国主义那种血腥的侵略”的定性影响持续到了八十年代。捧张爱玲轻鲁迅的台湾文学史编者夏志清却说,茅盾你丫能写出《呼兰河传》这样的作品吗?茅盾的评论确实有失偏颇,不是左派文人都要像他一样搞反映阶级斗争的“问题小说”,也不是都要去赞颂积极向上的某股政治力量,女性作家更擅长的是发现小问题,而不是书写大时代,不管是萧红对旧生活的描述,还是丁玲对新世界的追问,都有这样的女性写作特征。萧红继承鲁迅国民性批评的一面,可鲁迅更多的是知识分子的视角,鲁迅的痛苦是精神的,萧红作品让我们感受到的是切肤之痛。无论如何,萧红作品的内容绝不仅仅像电影中表现的,只有田园诗式的后花园和私生活中小我的苦难,“在乡村,人和动物一起忙着生,忙着死……”背面的内容也隐藏无迹。影片中萧红因萧军要去打游击提出分手,说自己只想找个清静地方安心写作,文青们也是这么想的吧,周末的午后,一杯清茶、一米阳光、一个翻开的笔记本……然后静静地坐上几个小时,搞一搞内心独白,可是,爱好文学的青年们啊,萧红的生活积淀让她写出来的是《呼兰河传》,是沉重得让人窒息的人民的苦难,是东北农村广阔无垠的天空和时间的静止,只有苦难在奔向明天。她写的不是生活杂记,不是“小时代”,好吧?

如果说萧红“和广阔的进行着生死博斗的大天地完全隔绝了”,丁玲则“投身到农工劳苦大众的群中,把生活彻底改变”。那在影片中的一句“她比你会做人”只能使人想到,前者成了人人怜惜的黛玉,后者则是八面玲珑的宝钗。丁玲也有写《莎菲女士的日记》的青葱岁月,可是丁玲从纯情少女转变为了革命女性,从五四退潮后个人的苦闷转而投入了人民的怀抱、道路的追寻,要一直那么咿咿呀呀的苦闷下去,也只能和萧红一般客死他乡了。还是那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萧红把自己整那么惨,还是因为她有幻想。那是一个盛产娜拉的时代,大多接受了文学作品启蒙的娜拉们割掉了与封建家庭的脐带,也正因为她们只接受了文学作品的感召,只知道不该过怎样的生活,而不知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才茫然一味的去相信爱情,最终遍体鳞伤。看了文学作品的民国娜拉尚且如此,不知看了商业片的现代包法利夫人们的命运又会怎样呢?

封建时代的批判过时了,但萧红作品中女性主义视角下的悲剧却可以使人刻骨铭心。一个有才华的女作家在乱世的遭遇本身就是极好的注脚,可以说影片在这一点的表现上是成功的,萧红和萧军孩子的离世不禁让人想起她描写过的那个场景:刚出生的婴孩脐带还没剪,身子还沾着血,还没来得及第二声啼哭,便被父亲提起,只听见“刺啦”肉皮和开水接触的声音,就唯见江心秋月白了。作为一个母亲,一个两度身怀六甲被人抛弃的母亲,萧红最能体味这个中滋味。我们不期望大众媒体可以科学、历史地分析问题背后的深层原因,毕竟假期去看个电影,不能体会喜剧的狂欢,至少也得看到悲剧的美。

那个被祖父宠坏的小姑娘翘着她的羊角辫离我们远去了,读着她的作品,我依旧可以感受到强烈的饥饿。一个满大街飘着“爱她就给她买房吧”传单的现实,让文艺女青年更想来一次无所顾忌的爱情,电影也想把这个心理当个卖点。可是消费时代的爱情又显得那么苍白,柔弱的姑娘,你经受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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