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钩沉 2016年03月25日 21:46

一个世纪前,另一位社会主义者在监狱中竞选总统

Eugene V. Debs, member of the Socialist Party of the USA and presidential candidate, speaks to members of the worker's union on Aug. 17, 1912, at an unknown location in the USA. (AP Photo) --- Eugene V. Debs, Mitglied der Sozialistischen Partei der USA, haelt als Praesidentschaftskandidat vor der Arbeiter-Gewerkschaft eine Rede, aufgenommen am 17. August 1912. (AP Photo)

劳伦斯·威特纳

Snoopy 译  笑梅 校

 

在二十世纪初,大约在伯尼·桑德斯竞选美国总统的一个世纪前,另一位著名的民主社会主义者尤金·德布斯就竞选过美国总统。德布斯的政治生涯从作为劳工领袖开始的。

德布斯在印第安那州的特雷霍特长大,14岁就辍学去铁路工作,从货运车发动机上刮油泥。后来,由于他坚信分散工人的小行业工会根本无法抗衡大型铁路公司,他领导建立了美国铁路工会联盟,并在1894年领导了普尔曼车辆公司的罢工(译者注:是一场影响全国铁路系统的罢工)。完全站在铁路公司一边的联邦政府采取行动镇压了罢工,将德布斯和其他工会领导人投入监狱,并摧毁了美国铁路工会联盟。

在这些事件中受挫的德布斯总结道:虽然全行业的工会至关重要,当但当大公司能够主导政府的时候,工会无法代表工人阶级为工人的经济利益和社会公正赢得斗争。在欧洲,工人们正在形成劳工政党和社会主义性质的政党,为何不能在美国呢?1897年年初,在一封致美国铁路工会联盟的公开信中,德布斯写到:“由于我是人道主义者所以我支持社会主义。我们已经被资本统治了太长的时间了。”

1901年,德布斯与工会活动家,前民粹主义者,社会主义者和少数知识分子和改革者等一些小团体联合起来,建立了美国社会主义党。社会党的运动是一些短期诉求,如,最低工资、最长工作时间、禁用童工、妇女选举权等。在行政管理方面,该党挑战地方腐败并由此改善了公共服务。他们强调,一切改革都应该从政治延伸到经济领域,最终实现全体人民的互惠合作。

党的力量迅速成长,到1912年,社会党推选德布斯作为总统候选人,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马不停蹄地演讲,德布斯激起听众极大热情。费城的会议大厅拥挤着一万八千人,纽约市麦迪逊广场花园拥挤着两万两千人听他演讲。

在美国西南,他的热情感染了佃农和矿工;在中西部,他俘获了波兰裔美国人和德裔美国人的心;在东部,犹太制衣工人把他的照片贴在家里的墙上。1912年选举结果体现了党的巨大发展,德布斯赢得了901000票,美国社会党组织拥有11万8千党员。类似英国工党,美国社会党俨然新生力量,在340个美国城市占有1200个公职,包括24个州的79个市长。

然而到1920年德布斯遭遇了困境,当他在监狱服刑期间,他所钟爱的社会主义党完全垮掉了。

间谍法案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及与之相伴随的恐惧和不容忍的气氛的背景下,出现了美国社会主义的危机。1917年4月国会宣布参战后,各党派在一个紧急会议上宣布“坚定地反对”战争。猛烈的政府镇压和治安行动随之而来,摧毁了党的组织。

由于间谍法案——一部禁止任何阻碍战争的行为的不成文的法律——联邦政府起诉了社会党的领导人。许多人由于发表过反战演说或文章被判处长期徒刑。同时,邮政署署长禁止传播几乎所有社会主义性质的报纸、杂志或其他出版物。

社会党议员维克托·伯格由于间谍法案被定罪并被驱逐出众议院,后选民重新选举他当上议员,但最终他还是被强制驱逐了。出于对政府侵犯公民权的愤怒,德布斯在党的集会上发表了言辞激烈的讲话。开会地点不远处就是监狱,之前刚刚有两名社会党领导人在那里的监狱椽上被绞死了。即使在人群中很明显有联邦特工,他仍然大胆地宣称:“统治阶级常常发动战争;被统治阶级常常反对战争。统治阶级(在战争中)获得了所有,没有失去任何东西;而被统治阶级则不能得到任何东西,他们失去了所有。”十三天后,联邦大陪审团起诉德布斯违反了间谍法案。

在法庭上,德布斯坦言他有罪。“我受到了阻碍战争的指控,”他说,“我承认,先生们,我厌恶战争。”即使可能面临60年的监禁,年长的社会党领导人依然拒绝退缩。“法官阁下,几年前,我认识到我与所有生命的联系,我就下定了决心。只要世界上有一个地位较低的阶层,我就身处其中……只要监狱中存在一个灵魂,我就不(可能)自由。”

德布斯因此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他在亚特兰大的最高警戒监狱度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他在监狱工厂中每天劳动15小时,与其他五人一起居住在一个又小又闷热的监狱间中(译者注:亚特兰大是美国南部很热的地方)。有传出的消息称那个63岁的社会党领导人已经快要死了。此外,监狱特别限制他的权利,如探访、信件,监狱只允许每周写一张纸的信——只能写给限定的家庭成员。为了报复德布斯,威尔逊政府切断了他通信和受探访的权利。

然而,德布斯仍然是一个被他的狱友们所喜爱的、有魅力的人物。与此同时,社会党继续瓦解。党内的一部分人在苏联十月革命的影响下和美国政府的镇压下,认清了美国民主是虚伪的民主,要求党实行“革命”战略。但他们无法从社会主义党的右派那里夺回领导权,他们分裂成两个互相竞争的党,两边的领导人都赶往莫斯科以期得到新的共产国际的认可。德布斯对此强烈反对,“莫斯科的安排,”他说,“是令人气愤的、专制和荒谬的。”此后,在美国和世界各地,社会主义者和共产党人成了对手,有时甚至是敌人。

1920年,遭受重创的社会党领导人认为德布斯应该再一次竞选美国总统。由于身陷囹圄以及他所在的社会党处于瘫痪之中,德布斯无法发起有效的竞选。事实上,监狱当局只允许他每周发布一次新闻。然而他成了民主社会主义思想和被政府压制的象征。在选举中他赢得了923000票——占总人数的比例比过去竞选总统时要小(由于妇女赢得了选举权)——但这次选举是有史以来在民主社会主义者的总统候选人中获得选票最多的一次。

在1921年末,沃伦·G·哈丁的共和党新政府收到接二连三的请愿书要求还德布斯自由,所以改判了他的刑期将他释放。在与其他狱友告别之后,德布斯前往白宫与总统友好会面。之后德布斯乘火车到特雷霍特,在那里有25000人欢呼迎接他,将他抬到了他家门前。

虽然4年后德布斯就去世了,但他倡导的代表民主社会主义思想的诉求——最低小时工资、限制最长工作时间、失业保险、废除童工,集体谈判权、健康和安全条例、工人赔偿、社会保障,以及各种各样的公共服务——取得了一些认可后,并成为民主党的诉求,而后又被制定成法律条文。

正在竞选总统的政治活动家、一直很崇敬德布斯的伯尼·桑德斯,能够成功推行国家医疗保健、免费大学教育、15美元的最低小时工资、打破大银行的垄断、实行更和平的外交政策和其他改革举措吗?德布斯的政治生涯展示了民主社会主义者所面临的困难和可能性。

  • 劳伦斯·S·威特纳是纽约州立大学奥尔巴尼分校的历史系名誉教授。他最近出了一本新书,是关于大学公司化和叛乱的讽刺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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