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视野 2016年08月26日 17:20

托派观点|社会主义经济将如何运作?

编者按:随着反资本主义运动在全球不断高涨,工人阶级的重要性就越发凸现出来。工人阶级作为全社会唯一真正革命的阶级,必须担负起领导全体劳动人民完成社会变革的使命。为了完成这一使命,工人阶级不仅要从组织上加强自己的力量,从思想上打破改良主义、修正主义等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所带来的偏离,还要在理论上提出符合本阶级利益的社会图景。马克思主义认为,社会形态的根本在于生产,生产的组织方式决定了整个社会的性质。因此,提出一套能够替代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社会主义经济模式,就成为工人阶级的最重大理论任务之一。少年中国评论网站长期坚持介绍社会主义运动中涌现出来的各种社会主义经济的方案,比如两位苏格兰马克思主义者所著《走向新社会主义》一书。今天推送的这篇文章,是英国托派政党社会主义党(其前身是Militant组织)对社会主义经济模式的设想。本站译介这篇文章,并不意味着同意文章中的全部观点,尤其不同意托派对斯大林和所谓斯大林主义的评价。(此前也翻译过英美等国托派政党的文章,其目的也是让读者多一些了解,并不意味本站持托派立场)当然,托派毕竟是社会主义运动中的一支重要力量,而且他们关于社会主义经济的思考也有不少可取之处,因此了解一下托派的观点是有必要的。后续还会继续推送其他社会主义政治派别关于社会主义经济的文章,请感兴趣的读者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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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杰瑞德·伍德(JARED WOOD)

译者:黑夜里的牛

资本主义政治、商业和学术领袖们欢欣鼓舞地欢迎柏林墙的倒塌以及之后所谓的共产主义集团的瓦解。最著名的一个美国学术领袖,弗朗西斯·福山,宣布其为“历史的终结”。

和其他人一道,福山相信,对最有效的管理社会的方式的探索已经解决了。自由市场已经证明其相对于社会主义计划的优越性。资本的统治不会再受到挑战了。

但是,反全球化运动的发展(在文章写作时的2004年,全球经济危机尚未爆发,因此作者只提到了反全球化运动,而未提到“占领华尔街”等明确的反金融资本反资本主义的运动——译者注)却已经这么做了。当我们进入21世纪时,全世界一半的人口每天的生活费少于2美元。跨国公司控制了政府政策,支配了本地市场。自1970年代以来,全世界还没有这么多工人、学生和年轻人,在寻找资本主义之外的替代选择。问题是怎样的替代选择?

 

计划经济

 

卡尔·马克思提出了计划经济作为替代选择。主要工业和金融服务业将会是公共所有,由代表这些工业、本地和地区社区的民主结构和选举产生的政府所控制。

马克思说,只有社会所有才能促进对生产的民主控制,因为在资本主义市场中运作的企业受到这一制度的规律的约束。从最基本的层面来说,这意味着,企业为了吸引投资(资本),必须使其利润最大化。如果投资者相信他们可以在别的地方得到更好的回报,他们会将资金保留起来,让企业破产或者被其他企业收购。

马克思也观察到,随着实力雄厚的公司发展,他们能够通过更大规模的生产和使用它们的收入投资新技术等方式来削减成本。这给了最大的公司以竞争优势,让他们变成垄断产商。在把他们的竞争者逐出市场之后,这些巨头就可以设定整个行业的价格和工资。

马克思认为,征税或者管制这些行业最终都会失败。私人企业会使用它们的资源,找到税收和监管制度的法律漏洞。当投资者很难找到空子可钻的时候,他们就会从一个行业中撤出,寻找其他投资场所。这一过程被称之为“资本外逃”。

一旦投资者将一个行业或者甚至是一个国家的整个经济看做是不盈利的,他们就会撤出自己的资本,而这将导致本地货币的崩溃和严重的经济衰退。这是近年来许多欠发达国家的经验。IMP告诉这些国家,为了吸引投资,就必须削减税收,对公共服务进行私有化。

事实是,在市场经济中,一小撮超级富裕的人将永远决定生产什么,在哪里生产,以及生产多少,而不顾更重大的社会需要。

马克思关于社会主义计划经济的思想,是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如果主要的工业和银行业都为公共所有,那么我们作为一个社会,就可以民主地计划如何使用我们的资源。

为了从这种角度看问题,可以考虑一下这一事实:差不多150家公司控制了英国全部商业活动的75%。而差不多十几个或者几十个董事组成的董事会控制了这些公司。我们的工资,我们购买商品的价格,以及我们有没有工作等等,都是由少数人决定 。

社会所有和民主计划将使每一个人能够参与到这些决策中。民主计划经济制度所考虑的,不是利润率和市场份额,而是如何最有效率地使用资源,以满足人们的需求和愿望。

生产最大化,不是利润最大化

 

资本主义经济学理论基于“完全市场”的模型。这一完全市场允许任何人生产任何东西,也允许任何人购买任何生产者的东西,并且让每一个人拥有相同的知识供给。企业通过尽可能多的生产和出售来使其利润最大化。

不过,这一模式是一个童话。回到现实,大多数生产都是由垄断或者寡头(所谓寡头就是指少数大公司分享一个垄断的市场)企业进行的。为了使其利润最大化,垄断产商经常为了推高价格而限制生产。

这是可能的,只是因为许多人买得起某个价格的商品。为了增加销售,企业很可能会卖低一点。如果所要求的削价超过了增加的销售,那么即使企业生产更多销售更多,利润率也会下降。如果企业对此有所预期,它就会减少投资新科技、工业园和机器,以及工人。

计划也会减少大量以无用生产的形式存在的浪费。许多品牌衣服的价格中,一半是用来支付产品的广告预算。零售商品也可以贵得离谱。服装的价格通常是提高到制造成本的百分之几百。不仅价格虚高,这些产品被制造成会在很短的生命周期之后就不能穿了,其目的是为了让我们买新衣服。

社会主义经济不会允许单个企业想现在的企业所做的那样,限制生产或者生产过时的产品。关于产品的真实信息会提供出来,而浪费在基于商标的广告的资源,会被用于更加具有生产性的用途。通过使用闲置资源和增加新生产的投资,经济增长率会由于计划而高涨。

民主计划

 

为了进行民主计划,生产工人必须首先控制他们的工作场所。大型工作场所会由选举产生的工人代表委员会、社会主义政府和工会来管理。

这些委员会决定工作场所每天的运行。本地、区域和全国政府的制度会代表社区,也会有来自工作场所的代表。经济的总体优先次序会在这里决定,包括稀缺资源在不同部门中的分配,以及如何在投资和工资之间分配资源等等。

尽管商业领袖(错误地)大骂社会主义者,说他们想要集中地控制每一个经济决策,但实际上,跨国公司已经很大程度上在这么做了。当然,不是每个决策都是由大型跨国公司来完成,但真正要紧的决策都是它们做出的。

按照18世纪资产阶级经济哲学家亚当·斯密的观点,市场“看不见的手”会组织生产和交换。从长期看,在资本主义经济中,市场条件会决定投资、价格和就业的总体水平。

但是,每天的决策是由经济学家和会计师来组织和计划的。这些经济学家和会计师试图预测市场。他们为了寻找廉价劳动,让生产世界各地移动;他们隐藏利润,直到这些利润出现在离岸的避税天堂;他们预测未来的需要,并以此来决定雇人还是炒人鱿鱼。

在计划经济中,人们必须以民主地方式来完成这些决策。这些决定数量相对比较少,但是对整个社会的影响很大。

另外,还有数以百万级的决策要完成,而这些决策只对本地甚至是只对个人有影响。在计划经济中,吃不吃鱼和薯条,或者如何运营一个薯条店,这样决定可以继续个人或者小公司来完成。

关键区别在于,企业会按照新的规则运营。工资率,工作条件和价格不再由跨国公司,而是由民主的政府来确定。

在经济不足以生产足够的生产来满足需要的地方,价格机制和市场仍然会起作用。但是利润动机已经被去除了,而包括主食、住房和燃料等在内的许多产品会免费供应。

列宁(《国家与革命》)和托洛茨基(《被背叛的革命》)都解释过,在从资本主义向共产主义的过渡时期,行政机构或者说国家如何是必要的。但是随着计划经济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需要将会得到满足,直到不必在实行配给或者限制分配时,国家就消亡了。

列宁和托洛茨基写作的时候,是二十世纪早期。现在,相比在商店中进行零售,可以以更有效率的方式来分配这些产品,尤其是考虑到IT领域最近的发展。有什么比通过Internet订购免费的公共部门提供的产品更简单的事呢?存货、需要和未来的生产需要都一直会受到计划进程的监控,也会反馈到计划进程之中。

 

社会主义和民主

 

列昂·托洛茨基(和列宁一起领导了俄国革命)写道,社会主义需要民主就像身体需要氧气一样。不幸的是,在资本主义西方反对革命的干涉战争之后存在的极端经济瓦解的状况之下,在孤立的苏维埃国家,托洛茨基和他追随者们被斯大林主义势力击败了。

斯大林代表了行政机构的极权主义一翼。他们反对任何形式的工人民主,而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来统治(这种对斯大林体制的脸谱化和妖魔化的解读,是脱离历史真实的。实际上,斯大林时期既有政治警察,也有群众广泛的政治参与。群众对斯大林和苏共的认同,是跟群众生活水平的提高政治地位的上升密切相关的。关于斯大林体制的问题,还需要在坚持无产阶级立场和客观的科学精神的基础上,进行更加深入和全面的研究。——译者注)。随着这一失败,建立对苏联计划经济的真正社会主义民主控制的机会,也消失了。有必要进行推翻斯大林主义独裁的新的革命。

由于缺少任何有效的民主检查,苏维埃经济被效率低下和缺乏协调所阻碍了。尽管如此,苏联仍然取得了进展,尤其是在重工业和基础设施的发展方面。

事实证明,国家计划,甚至是官僚指导下的国家计划,在管理到处都需要统一的产品的大型国家项目方面,是有效的。在社会主义国家,基础设施项目比如电气化和公共交通等,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发展,而资源还被用于提供医疗和教育,至少在大城市是这样的。

但正如托洛茨基在他的书《被背叛的革命》中所预测的那样,苏联经济不可能对人民对消费品的需要作出反应,这会损害人们对计划制度的支持。

而且,随着经济发展,官僚主义的决策过程与现代社会的需要之间的冲突变得更加尖锐。人们批评苏联计划者是从一个办公室里为每一个人做出经济决策,这一批评是有道理的。

官僚主义计划的本质也未能考虑到生产产品的质量。中央计划者设定产品的数量目标,但是为了满足这一目标,许多企业生产不合格的产品。没有民主的输入,经济不能提供人们所需要的产品的种类和质量。

供给和需求?

 

按照已经纳入到主流经济理论中的著名的“边际效用论”,商品的价值决定于消费者准备为多买一单位这一商品所支付的价格。

这打破了古典经济学家大卫·李嘉图和亚当·斯密的思想。李嘉图和斯密认为,商品价值是由生产商品的劳动所创造的。“劳动价值论”对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的研究同样至关重要。

谁对谁错重要吗?当然重要。如果价值的确是由商品可提供的供给和相应的需求所决定,那么,没有自由市场,就不可能有效地进行生产。

我们还能用别的方式知道对某个东西收取什么样的费用吗?计划者怎样知道一双鞋买四十英镑是高了还是低了?国有商店会有大量无法售出的商品,或者遇到短缺和沮丧的购物者的长队吗?收取的价格能够足以补偿生产成本吗?

马克思主义坚持认为,任何商品的内在价值是生产该产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量所决定的。当然,在一个资本主义市场中,商品出售的价格可以根据具体情况高于或者低于劳动价值,但是它们倾向于围绕着这一水平波动。

显然,如果一个商品长时间以大大低于价值的价格出售,生产者会破产,因为他/她不能够应付生产所需劳动的工资的成本。

按照劳动价值论,我们可以按照生产成本,计算出商品的价值或者价格(读过《走向社会主义》一书的读者会意识到,这一价值中除了直接劳动,还必须包含所有投入品中的间接劳动。而投入品中的劳动除了生产投入品的直接劳动还包括生产投入品的投入品中的间接劳动。最终,计划者需要根据投入产出表,列出全部产品的线性方程组来求解每一个产品中所包含的社会劳动时间。这一计算的复杂度远远超过资本主义企业中直接根据货币成本的计算。实际上,由于技术和政治原因,苏联自始至终没有能够进行过这样的计算。苏联消费者不知道1卢布代表多少劳动时间,因此就不知道自己的工资代表多少劳动时间,也不知道其所购买的商品值多少社会劳动时间。——译者注)。这一生产成本完全可以像资本主义企业已经做的那样来对其进行测量。然后,根据关于生产不同商品的成本的准确信息,人们可以民主地进行计划决策。

 

国有化行业

 

在1979年,许多英国的大行业,尤其是电力和基础设施,都是公共所有的“国有化行业”。撒切尔的保守党政府开始对其进行私有化,提出理由说,由于没人对企业的利润有个人利益,因此国有化造成了无效率。

一开始最备受瞩目的是对英国天然气(British Gas)和英国电信( British Telecom)的私有化,最后以对英国铁路公司(British Rail)的私有化而达到高潮。布莱尔的新工党政府持续的这一趋势,私有化学校、医院和伦敦地铁的基础设施。

第一点也是最明显的一点是,私有化造成了惊人的失败,没有比干线铁路的失败更具有悲剧性的了。尽管有政府对私人铁路行业的补贴,而且这些补贴是之前对老的国有铁路补贴的十倍还多,但仍然失败了。

但是,无论英国铁路还是英国其他任何的国有化行业都不是计划经济的模式。许多国有企业,比如英国利兰汽车公司,的确表现很差(虽然他们私有化了之后也不咋地)。基本上讲,问题在于这些国有企业作为国有资本主义企业的结构。

董事会作出的生产、工资和就业的决策,是为了与国内和世界市场上更大的私人部门竞争。Militant(现在是社会主义报)上经常提出要求,让由公司劳动者、工会和政府的代表构成的选举产生的董事会来管理国有行业。这会让工人对国有工业有实际控制。

即便如此,如果被迫按照资本主义市场的规则玩,国有公司和其他形式的非营利性企业比如合作社等,都不可能茁壮成长。对于个别企业来说,不能最大化利润就意味着失去市场份额和投资基金。

只有民主计划和公共制才能让决策的制定基于协商的基础上,其目的是为了让为全部人的需要的生产最大化。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在《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中写道,资本主义的伟大功绩在于,把生产从家庭作坊中解放出来,使之社会化,变成机械化、专门化的生产率更高的形式。

他写道,社会主义的任务是使分配社会化。也就是,把如何分配产品和利润的的决策,从私人公司的手里夺过来(恩格斯的意思不只是分配社会化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克服生产的社会化的实质与私人占有的形式之间矛盾:“生产资料和生产实质上已经变成社会化的了。但是,它们仍然服从于这样一种占有形式,这种占有形式是以个体的私人生产为前提,因而在这种形式下每个人都占有自己的产品并把这个产品拿到市场上去出卖…社会化生产和资本主义占有的不相容性,也必然愈加鲜明地表现出来…社会化生产和资本主义占有之间的矛盾表现为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对立…社会化生产和资本主义占有之间的矛盾表现为个别工厂中的生产的组织性和整个社会的生产的无政府状态之间的对立…在危机中,社会化生产和资本主义占有之间的矛盾达到剧烈爆发的地步…矛盾的解决:无产阶级将取得社会权力,并且利用这个权力把脱离资产阶级掌握的社会化生产资料变为公共财产。通过这个行动,无产阶级使生产资料摆脱了它们迄今具有的资本属性,给它们的社会性以充分发展的自由。从此按照预定计划进行的社会生产就成为可能的了。”——译者注)。正是在这历史性的一步里,一个民主的社会主义的计划经济就开始使人类从贫困中解脱出来,向亿万人民提供培养自己的才能和超出辛劳和生存的能力之外的能力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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