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运信息 2012年12月11日 06:58

有名无实的激进分子、希腊的新星——阿莱克斯•齐普拉斯

有名无实的激进分子、希腊的新星——阿莱克斯·齐普拉斯[1]

作者:杰尔姆·鲁斯  日期:2012年6月6日  翻译:Lukex

 

 

对于欧洲而言,激进左翼联盟的领袖是个危险的希腊民粹主义者。对于齐泽克而言他是理性的喉舌。事实上,他只是个直率的社会民主党人。

最近几周,人们加给他各式头衔:“性感的阿莱克斯”、希腊的政治新星、紧缩政策的敌手、激情洋溢的雄辩家和传神老练的表演者、希腊怒火的捍卫者(也是个单纯的激进分子)、危险的骗子、民粹主义政客或是怪异的极端分子。这位激进左翼联盟(激进左盟)37岁的领导人突然之间成为公众焦点,并以动荡全球市场、使欧洲战栗的本事而广为人知。

两个月前,在希腊以外,还没有谁听说过齐普拉斯或是他那由毛泽东主义者、托洛茨基主义者、欧洲共产主义者、社民主义者以及绿党拼凑而成的处于边缘的大杂烩。但在不断宣誓反对三驾马车的紧缩备忘录的激进左盟于5月6日失败的[2]选举中击败中左翼的泛希社运而成为议会中第二大党的一个月后,齐普拉斯突然成为最受国际媒体关注的希腊政客。

他意想不到地获得了摇滚明星般的地位,与此相应,这位欧洲左翼党的新星迅速对巴黎和柏林进行了短暂访问,而且在昨天雅典的一次公众演讲中发现“西方最危险的知识分子”斯拉沃热·齐泽克在旁支持自己。6月17日选举前的最后一次民意调查显示,齐普拉斯的党以6%的优势领先于右翼的新民主党,一切似乎都在转向希腊革命。但,果真如此吗?

事实上,对于希腊社会的革命化以及把希腊从欧元区的新自由主义枷锁中解放出来,激进左盟的胜利意义不大。虽然齐普拉斯的心无疑在他的左胸膛跳动,但是激进左盟的政策与其说是要推翻还不如说是要稳固他所蔑视的信誉扫地、机能失调的制度。实际上,他的滔滔言辞和美好意愿表明,齐普拉斯所承诺的东西和激进的社民主义没什么差别。激进左盟之所以被视为极左翼,不过是因为中派政党激烈右转了。

 

拯救资本主义的齐普拉斯革命

“现存的社会经济制度失败了,”激进左盟在其一系列纲领性承诺中声明,“我们必须推翻它!”激进左翼联盟誓言瓦解欧盟—欧洲央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三驾马车的紧缩备忘录、立即暂停偿还所有债务、并就大幅削减剩余债务进行谈判,这令希腊的统治核心、欧洲领导人们和金融市场不寒而栗。

虽然削减长期债务无疑将损害债权人并使希腊多年免于财政紧缩,但是,把削减债务视为对于正统经济的“激进”背离的想法着实是意识形态上的混乱不清。早在去年九月,德国经济部长就提议让“希腊有序违约”[3],而曾在20世纪80年代参与重组墨西哥债务的前世界银行经济学家[4]则认为齐普拉斯所提议的解决方案“不仅正确而且符合正统经济学教科书。”

同样,认为紧缩对减少债务来说将起着适得其反的作用,这样的观点也是很难说是革命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最近就在一份报告中承认道:“财政紧缩来带的是经济萎缩而不是经济增长。”(切!)齐普拉斯宣称欧洲的钱“应该朝向投资和促进经济增长”,这几乎是在重复前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和华尔街基友拉里·萨默斯〔Larry Summers〕的话。

《纽约时代》慧眼独具,觉察到“齐普拉斯先生的说法和那帮齐聚戴维营八国集团峰会的领导人没什么两样。”在一次《卫报》的访谈中,齐普拉斯表达了自己对凯恩斯、扩张性货币政策以及奥巴马与美联储的财政政策的赞赏。正如著名的凯恩斯主义经济学家提勃尔·西托夫斯基〔Tibor Scitovsky〕所言:“凯恩斯革命就是他拯救资本主义的尝试。”

 

欧元枷锁和债权人的结构性权力

不过,激进左盟纲领中最矛盾的部分或许是留在欧元区的旦旦誓言。“我们,”齐普拉斯对新自由主义的《每日报》〔Η Καθημερινή〕如是说,“不会选择退出欧元区”。从选情来看(85%的希腊人希望能留在欧元区内),这种立场是很知趣的。然而,这与激进左盟所宣称的追求增长、创造就业的目标完全背道而驰。主要的三点原因如下:

首先,欧元是希腊陷入目前困境的罪魁祸首。如果希腊有自己的货币,不仅不会出现国外信贷的大量涌入,而且也可以通过货币贬值来重获对外市场的竞争力。阿根廷在2002年就是这么做的。但是受制于欧元,希腊别无他法,在政策上只能选择所谓“对内降低工资水平”。

其次,一当希腊加入欧元区,就放弃了本国货币政策的自主权,这就意味着它将依赖于欧洲央行来制定利率。作为一个臭名昭著的正统货币机构,欧洲央行不仅在意识形态上来说是反对扩张性经济政策的,而且其章程也禁止这么做。齐普拉斯号召对欧洲央行进行激进改革,但这在短期来讲仍是个白日梦,。

第三,欧元区的成员资格把希腊“骗入”从而使之服从于债权人的结构性权力。正如政治经济学家乔纳森·基什内尔〔Jonathan Kirshner〕所指出的,“结构性权力不仅仅意味着操控”服务于大银行的“体系的规则,而且意味着只要加入某个货币体系就要丧失独立性。”科斯塔斯·拉帕维塔斯〔Costas Lapavitas〕两周前在《金融时报》上写道:

“如果希腊执意留在欧元区,其经济将会衰退停滞。希腊将成为欧洲穷困潦倒、暮气沉沉并且异常不平等的一隅,总之,就是一块新殖民地,虽然名义上······债务违约同时应该退出欧元区,这样就能使希腊从这个货币联盟的陷阱中解脱出来······退出欧元区将会使紧缩政策得到废除,并且让希腊拥有重建经济的喘息之机。”

 

紧缩政策日益严厉,而接下去呢?

然而,即使齐普拉斯想留在欧元区,他也做不到。齐普拉斯坚信欧洲是不会任由希腊走向失败的(因为害怕危机蔓延到西班牙)——而这不过是个美好的懦夫游戏[5],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事情会如此发展。是啊,对把钱扔入希腊无底洞已经愤怒不已的德国人还会不会继续帮助一个高调宣称不会还账的左翼政府呢?

不妨设想如下(很现实的)情景:激进左盟赢得选举,组成了一个反紧缩的同盟并且暂停偿还债务。几乎可以确定,欧盟—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将拒绝进行下一轮救助。既然希腊仍维持着24%[6]的基本财政赤字,并且完全隔绝于国际资本市场,那么激进左盟将不得不推行甚至比当前紧缩备忘录所要求的更严厉的削减公共开支的政策。

与此同时,暂停偿还债务以及欧洲央行停止援助希腊银行将使得希腊金融部门突然内爆。在这种情况下,激进左盟将面临这样的抉择:要么是让整个银行业崩溃,摧毁数百万希腊人的生计;要么是把银行国有化——正如其在选举纲领中所誓言的。如果选择后者的话,就得印钱来筹集必需的资金了。

要想印钱,希腊就得重新引入德拉克马(译者注:希腊2002年前的货币)。德拉克马相对欧元的汇率将立刻贬值,所以政府将不得不控制资本并限制提款,以防银行资金外涌。阿根廷在2002年就通过出台臭名昭著的“小畜栏”政策这样做过,从而引发了骚乱。人们冲击银行和总统府。如果这发生在希腊,那么齐普拉斯还去哪里找寻人们的支持呢?当他的选民反过来对抗他的银行和政府时,他会站在哪一边?

 

议会道路的局限

毫无疑问,阿莱克斯·齐普拉斯对于希腊人民的关怀是真切的,并且如果可以的话,激进左翼联盟将会把数百万希腊人从贫困和萧条中解救出来。同样,作为一个由2001年热那亚反全球化运动中希腊代表的组织平台而成长起来的组织,激进左盟对于社会运动的支持也是有目共睹的,并且到目前为止也是在希腊政治体系中最面向草根阶层的政党。

斯拉沃热·齐泽克最近在《伦敦书评》的一篇文章和随后在雅典的一次公众演说中,对齐普拉斯赞誉有加。他写道:“(激进左盟的声音)不是极左‘狂言’,而是对于市场意识形态癫狂的理性抗议。”而且,“他们已经准备好掌权了,”齐泽克满怀希望的疾呼,“他们已经驱走了左翼对掌权的恐惧;他们有勇气去清除别人所制造的混乱。”

不过,上述的现实情景倒显示出掌权之路的局限。正如莱昂迪纳斯·奥伊科诺马基斯〔Leonidas Oikonomakis〕最近在“革思网”〔ROAR〕一篇很重要的文章中指出的,齐普拉斯有变成希腊版基什内尔的危险,从而成为一个通过激进的花言巧语来驾驭民众反抗浪潮的民粹主义社民党人,他虽然可以改善人们的基本生活,但却消解了人民运动并且使旧有制度自我再生。本杰明·丹格尔〔Benjamin Dangl〕总结过:“当许多人要求革命的时候,基什内尔送出的却只是一点面包屑。”

解放广场和恰帕斯的革命者公开抵制自己面临的埃及和墨西哥选举绝非偶然。今天早些时候,萨帕塔民族解放运动干脆声明:“我不去投票,我要从底层组织起来。”昨天我们发布的一篇开罗的同志的文章就写道:“我们拒绝接受‘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这些带着平等伪装的坏人都是服务于同一个政权。我们相信还有别的选择。“

 

那些让革命半途而废的人······

1968年5月29日的巴黎,面对气势如虹的人民起义和史上最大规模的自发罢工,丧气不已的夏尔·戴高尔觉得革命迫近,便乘坐直升机离开爱丽舍宫逃往德国。在那里被雅克·马苏将军劝回后,戴高乐便孤注一掷地试图挽回局面:他号召举行选举。出于对权力的渴望,共产党同意了。接着就是历史所发生的那一切了。

革命的热潮在街头在消退。随着各路政党参与选举,工人回到他们的工作岗位上。在6月16日,警察夺回了索邦。拉丁区墙上的一角涂鸦仍存:“Ceux qui font les révolutions à moitié ne font que se creuser un tombeau(那些让革命半途而废的人只是自掘坟墓)。”一周后,戴高尔赢得了选举——而法国历史上最一边倒的优势。

2011年5月25日的雅典,成千上万的人占领了宪法广场并在全国各地建立了自己的自治政治区。根据同样激励过法国六八革命者的直接民主原则(来自于自由社会主义者、希腊裔法国哲学家科内利乌斯·卡斯托里亚迪斯〔Cornelius Castoriadis〕的思想),普通希腊人开始建立了完全不同的社会组织形式。数百万人似乎看到了理想社会的曙光。

一年后,我们又临近选举。革命的热潮已在街头消退,各路政党继续他们的竞选活动,工人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5月15日,在一群活动分子试图支起他们的帐篷后,警察夺回了宪法广场。在雅典市郊的一座桥下,一角涂鸦仍存:两只紧握着的手绝望地伸出一枚燃烧着的欧元硬币。一个街道小贩走了过去。这般的情景中,过去的喃喃细语仍在耳边萦绕。那些让革命半途而废的人······

 


 


[1] 原名“Alexis Tsipras, Greece’s Rising Star, is a Radical in Name Only”。作者杰尔姆·鲁斯〔Jérôme E. Roos 1985—〕系欧洲左翼作家、活动家和电影人,曾就读于荷兰乌特列支大学、博洛尼亚大学、巴黎政治学院和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现在佛罗伦萨的欧洲大学研究所攻读博士,博士在研领域为欧债危机。是“革命思考”网站(革思网)〔Reflections on a Revolution – ROAR〕的创建人和编辑。

[2] failed,作者的意思似乎是5月6日的选举未能保住已有的希腊政治地图,这样一来,对于统治阶级而言,也就多少算是失败的了。

[3] 指德国经济和技术部长菲利普·勒斯勒尔2011年9月11日表示可以接受希腊有序破产。

[4] 指荷兰经济学家斯维德·范·维京伯根〔Sweder van Wijnbergen〕。

[5] game of chicken,指需双方轮流示弱来获取最优结果。

[6] 原文为2.4%,恐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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