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社会主义者当前的问题和任务

3/12/2014 posted in  中流击水  

作者:黑夜里的牛

中国左翼运动已经进入一个非常重要的转变期。社会主义回归的预言落空之后,左翼改良主义在中国最先进的一批青年人中正逐渐丧失影响力。革命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已经被不少青年所接受。现在,革命左翼讨论的焦点已经从初级阶段的社会性质、执政党阶级属性的判定,转移到工人运动发展阶段、社会主义运动与民主运动的关系、社会主义者应该如何行动等问题上来了。然而,事物的发展往往具有两面性。一方面,左翼开始摆脱改良派的思想束缚,这是十几年来中国左翼运动最可喜的进展;另一方面,认识到改良主义错误的社会主义者,又往往会走向另一个极端,即在没有对社会、工人运动等进行全面的调查和研究,从而也未能提出系统的长期斗争计划的情况下,仅仅凭着革命的热情,甚至是在完全错误的形势判断的指导下,就匆匆投入了战斗。这样的斗争也许会因为战士的坚强和献身精神取得一些暂时的成绩,博得工人和左翼知识界的同情,吸引一批又一批青年投身进去。但是,像社会主义这种需要彻底改变阶级关系的伟大社会运动,是不可能以这种原始和粗糙的方式取得胜利的。革命导师尤其是列宁已经深入详尽地讨论了这一问题,共运的历史也充分表明了忽略这个问题的危害,那就没有任何借口在行动之前,不对当前的形势和任务进行严肃的思考。

  
社会主义者必须对工人运动、经济形势、政治思想环境和左翼力量等重大问题形成客观判断。首先,当前的工人运动才刚刚起步,发展非常不充分。罢工事件虽然时有发生,但工人组织的建立却非常困难,而工人如果没有组织,就很难不断积累斗争经验,提高斗争水平。我们必须承认这一现实。很多同志在工人运动方面估计过于乐观,存在过度美化工人运动水平的问题。不少人看到了工人运动相对前几年的发展,却没有参照其他资本主义国家工人运动历史,认识到工人运动还只是处于工联斗争的最初阶段。还有一些同志把工人的斗争性跟自己小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做对比,发现工人虽然没有社会主义的远大理想,却敢于跟资本家做斗争,而自己尽管满脑子革命幻想,却还未“真刀真枪”跟资产阶级干过。于是认为工人觉悟高,工人运动的水平已经比较发达。有这样想法的青年人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阅读工人运动史。

关于中国经济形势,无论左派右派,其中都有相当部分人倾向于唱衰。之所以唱衰,是因为他们比较希望出现经济问题,而恶化的经济形势所造成的动荡将有利于社会变革。但是,经济形势是客观的,决不会主动去符合我们的期望。如果一个政治团体将自己的行动计划建构在主观现象的基础上,就一定会遭到现实的惩罚,导致悲剧性的失败。社会主义者尤其应该避免犯这样的错误。实事求是地看,中国的经济形势相对于危机前的确不妙,但在全球哀鸿遍野的衰败情景的对比下,中国的经济增长率就业率等等指标都是非常乐观的。而且,随着中国在相当多的行业成功地实现了产业升级,传统的劳动力密集型制造产业对印度东南亚国家又仍然保持着优势,因此顺利成为第一工业大国,并且已经以前所未有的步伐向第一工业强国迈进。许多严谨的经济学家都认为中国的经济增长仍将持续多年。

有些同志可能不太同意我们的判断,而他们反对的真实理由往往是高速的经济发展有助于维持资本主义的合法性,从而不利于社会主义运动的发展。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工业高涨时期工人不害怕丢失工作,反而有利于工人阶级的经济斗争。虽然这种斗争不会直接表现为对制度的否定,但自发运动的高涨是自觉斗争得以发展的前提。有些同志机械地看待危机和革命的关系,以为只要经济形势一差,马上会有革命运动。实际上,危机可能会导致革命,也可能只会带来骚乱和抗议。如果没有广泛地能够把工人阶级力量团结起来的组织,危机带来的也许只是旁观统治者“你方唱罢我登场”。还有一些人宣扬“三五年(或七八年)就要天下大乱,革命形势就要到来的”,不知道他们仅仅是为了激发青年们革命幻想,还是其他什么目的。要知道,某改良派大师在零六年的时候就预测了几年之后将发生社会主义回归。他猜中了开始,却猜不中结局。青年们应该吃一堑长一智,学会独立思考,要学会拒绝简单的结论,必须要求将结论置于严谨的分析和论证的基础之上。

关于政治改革,自由派比左派更着急,甚至有点望眼欲穿的感觉。但中国公民的各项民主权利仍然只是在纸上,在现实中,政治自由还是一句空话。而没有政治自由,工人运动的发展就受到很大的阻碍,社会主义宣传和组织工作也受到很大阻碍。有些同志认为,现在的政治已经很自由,因为“有多大力量就有多少自由”,自由不是白送来的。即便在欧洲,你没有力量就不会有政治自由。但政治自由的实现就意味着,被统治阶级强大到这样的地步,他们已经不满足于通过具体的力量展示来获得一时的自由,而要求与统治者定义规则,把这种斗争带来的自由固定下来。欧洲的工人阶级很强大,所以争取到了几十人的罢工与几万人的罢工一样,都不会遭到警察野蛮镇压的自由。中国工人阶级的力量还未达到这种程度,因此也就没有这样的自由。

至于思想方面,“社会主义”这一术语就代表着一种严重的矛盾和分裂。改革开放以来,私有制和市场经济造成了“新三座大山”、不断拉大的城乡差别,对工人阶级的高强度的剥削和政治压迫等。这些普遍存在着的社会现象其实是有利于社会主义宣传的。但当局对社会主义旗帜的霸占,使得人民群众普遍反感社会主义的政治宣传。资本主义私有制下,个人主义拜金主义等思想非常流行,加上中国的教育极大地阻碍了学生思想的发展,限制了他们的视野,这些因素都造成青年中严肃地关心政治的都很少,更不用说认同马克思主义。所以,社会主义者在拥有理论自信的同时,必须充分估计到舆论环境中的各种不利因素。

有的同志会觉得以上的形势判断非常悲观,其实,更悲观的是我们对左翼力量的估计。工人阶级的自发运动还不够高涨,发展程度不够,但这样的自发运动也已经远远超过了自觉的社会主义群体的发展水平。左翼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其中真正愿意地为无产阶级解放事业出钱出力,甚至全身心投入其中的人,绝对是少数。以社会主义者当前的规模,尚不足以承担提高一个地区工人运动水平的任务,更不用说推动工人运动在全国层面的发展。这是我们考虑行动计划的起点。只有客观估计社会主义者在此基础上提出当前能够完成的任务,才是负责任的和建设性的。而不顾自身力量大小,提出一些非常远大的目标,这样做除了让自己和受自己鼓舞的人感到很快乐很有生活的激情之外,不会有什么特殊的作用。

运动的不发展带来了列宁所说的“手工业方式”的流行。在泛左翼全国性组织由于感召力下降而失去了对左翼运动的控制之后,各种小团体就流行了起来。现在的问题是,小团体不仅没能把马克思主义的普遍真理和中国的客观实际相结合,为当前的革命指出一条路来,即便说实际工作方面,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成就。同时,小团体间也缺乏有效的联系。在列宁的时代,由于秘密工作和通信技术不发达,小团体间联系很少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存在,这就造成的具有稳固性和继承性的组织的缺乏。而今天小团体间的交流障碍,往往不是通信技术的不发达或者地理隔离,而是由于缺乏宽广的视野造成的小团体意识,人为地阻隔了当前最缺乏的严肃理论交流。尽管小团体意识的存在也有其客观基础和一定的合理性,但如果小团体意识过于强烈,把小团体的利益放在整个运动之上,那就必然对社会主义者未来的联合造成阻碍。

无产阶级的解放是无产阶级自己的事情。但无产阶级是一个又一个无产者个体,因此作为一个整体的无产阶级的出现,不仅意味着某种身份认同,更标志着整个雇佣劳动者群体的组织化程度的提高。群众组织是联系无产阶级个体与整体的第一个环节。但专制国家的群众组织如果带有较强的政治性,也会像反对派组织一样,受到打压。所以,群众组织要么变成秘密组织以保持政治性,要么维持广泛地联系和影响却失去政治作用。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只能是把原本需要形式上广泛的群众完成的高度政治性的工作分离出来,由主要是坚定的社会主义者组成的社会主义者的核心政治组织完成。很多人觉得讨论组织是危险的,但运动如果发展,就必然提出组织的问题。而工人阶级的自发运动越是发展,对自觉的社会主义者的核心政治组织的需要就越是强烈。真正能够避免危险的,就是建立能够适应当前社会环境的社会主义者的核心政治组织,只有这样才能避免盲目的行动带来的不必要的损失。

社会主义者的核心政治组织绝不是脱离广泛的群众组织而单独起作用的小团体。社会主义者的核心政治组织的功能就是组织和协调各个受社会主义者领导的群众组织、潜伏在其他阶层中的社会主义者、以及同情社会主义的其他个人或组织,汇集他们的作用,以发展社会主义的力量。没有这样的组织,群众组织就不能超出自身的狭隘性,工人阶级强大的力量就不能一直向着最终解放的方向发力;没有这样的组织,就不能使得愿意彻底投身而且也适合革命工作的知识分子和工人能够脱离谋生的劳动,专门地做政治工作,也就不能提高和集中自发运动中的自觉因素;没有这样的组织,分散在各个阶层中的社会主义者和同情社会主义的群众就没法把自己当前的斗争与最终的理想联系起来,就会丧失斗志,甚至放弃理想。

任何组织都是由人组成的,组织小或者没有组织首先还是因为人少。列宁在《怎么办?》里谈到组织工作时说,当时“没有人,而人有很多”。他指的是愿意反抗现存制度的人很多,但同时“又没有领导者,没有政治领袖,没有擅长于组织的人才来进行广泛而且统一的、严整的工作”。而我们现在的状况是,近几年工人阶级的自发运动开始高涨,建立独立工人组织的呼声越来越高,但运动的自觉方面而言,不仅缺乏社会主义者的核心政治组织,而且缺乏构成这种组织的材料。所以,我们是“没有人,还是没有人”。既缺乏“心怀不满、愿意反抗、决心尽力帮助反专制制度斗争的人”,也缺乏能够把这些人的力量组织起来的人。而且,后一部分人相对于前一部分人来说,仍然过少。我们都承认影响广泛的群众组织出现和坚强的核心组织的建立是革命胜利的先决条件,但当前的主要任务还不是直接去建立核心组织。在左翼自身力量非常弱小,亟需壮大队伍的时候,应该着眼于革命家团体的发展,从资产阶级控制最弱的地方入手,发展革命知识分子。之所以要把知识分子放在当前工作的首要位置,不仅因为知识分子一般说来善于做组织工作,更是由于知识分子特别是青年学生思想比较活跃,也往往对劳动人民有同情心,是人民群众中比较容易接受社会主义思想的一部分。只有左翼壮大了,其中愿意投身革命事业的人才会多起来,同情并且愿意帮助社会主义运动的人才会多起来,社会主义者的核心政治组织也就有可能建立起来。有的同志认为无产阶级革命是无产阶级自己的事情,所以作为小资产阶级的自己应该跑到工人中去当一个普通工人,把自己锻炼为一个普通的鼓动家,甚至只是成为一名“普通工人”。这样的同志也许是真诚的,但事业不仅需要真诚的人,更需要能够想到如何把事情做成的人。

发展革命知识分子的工作不仅在当前是急迫的,实际上,到革命胜利前,它都一直会是我们的重要任务之一 。因此不能急功近利,要有长远的眼光,长期的计划。群众工作是组织工作的基础,只有坚持在群众中扎根斗争,才会有机会影响大批有才干的知识分子。革命知识分子肯定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同志们在倾吐自己心路历程的时候,往往会提到杂志报纸、书籍、影视作品、或者老师同学在自己思想发展历程中的作用。对个人来说,这些作品就是客观世界的一部分,我们接受它也许是巧合,但它的存在却是必然的。但是,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从运动的角度来看,就会发现这些人和物都是前人奋斗的结果,是更早的运动传统的延续。这也就是葛兰西的所谓“阵地战”的精髓。斗争的要点就是占领阵地。大学讲堂、报纸杂志、娱乐界等等都应该是我们占领的地方。除了占领已有的阵地,我们还要创造据点,要到所有劳动群众那里去把群众组织起来。在运动初期应该首先到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中去建立组织。群众组织决不是小一些政治组织,不能弄成秘密的团体。群众组织必须尽量广泛,要变成接地气的有吸引力的机构,只有这样才能够成为群众和社会主义政治组织之间的桥梁和纽带。现在很多左翼社团把自己定义为社会主义政治团体,志向远大,色彩鲜明,而不太顾及群众的一般政治思想状况,忽视了把社会主义和周边(在吸收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多的群众联系起来的任务。错误的定位导致许多左翼学生社团既没有起到群众组织的作用,也更不可能去完成政治团体的目标。

群众工作的一个重要方面是宣传进步思想。但宣传不是忽悠,社会主义者在群众中活动的时候,也一定要坚持理性客观的精神,以真诚的态度与群众交流,通过对现实和理论问题的研究和探讨等方式,逐步在群众中普及社会主义思想。这就要求社会主义者,尤其是知识分子要具备基本的理论素养。许多同志抱怨学了理论没什么用,号称“理论不需要太多,差不多就行了”。这种观点在左翼学生中的流行颇让人担忧。今日的工人已经不是解放前农民,已经具有相当的文化水平。社会主义者如果想要把自己的能量发挥到最大,就必须注意学习马克思主义和其他科学知识。否则,不仅不能说服群众,遇到新变化新现象的时候,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学习科学知识就必须抱着严谨的态度,毛主席说,“科学是老老实实的学问,任何一点调皮都是不行的”。需要提醒一句,有的同志也许不是因为没有认识到理论的重要性,而是没有动脑筋想过运动要取得成功到底需要什么?需要我们每一个人做些什么?对这部分同志,我们建议好好思考下这类问题。如果自己不属于那种愿意全身心投入到事业中来的人,就不要勉强自己。立足于当地,业余从事一些群众性的工作,为社会主义的核心政治组织提供一些支持,也是非常有价值的。

斗争必须讲求策略。选择阵地是非常关键的,首先要明确应该到哪里去斗争。以工人运动为例,应该是到工作场地去斗争,还是到工人社区去做工作?这里有一个问题是,工厂里上班的工人和工作之后的工人是不是同一个人呢?是又不是。对于工人自己来说,自然是;但对资本家来说,就不是了。所以,社会主义者在社区做工作,招致资本家的反感会少一些,也能够建立与工人的联系;而如果在工厂里斗争,则是跑到资本家的老窝去闹事,自然会遭致最强烈的打压。社会主义运动最终肯定在工作场所全面展开,但在运动初期,弱势的一方应该先进攻敌人的薄弱环节,甚至是缺乏政治意识的地方往往会忽视的地方。把有限的力量投入到攻坚战,往往徒劳无功。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近年来社会主义分子在工人社区活动会取得相对较好的成绩,而立足工厂内部的工运工作难见成效。学生工作也是如此。如果哪个社团采取了搞罢课等会破坏教学秩序的斗争方式,就往往会受到校方的清算,而通过学生课余生活的类似课外兴趣小组的文化活动来传播进步思想,则不会引起太多注意。这种斗争的辩证法是普遍适用的。  

社会主义者自然必须密切组织工人运动的动向,尽可能地介入其中。但有一点必须明确,社会主义者应该在整个运动中扮演什么角色,而不论整个社会主义者的出身是工人、农民、知识分子还是资本家。首先,工人要在资本主义制度内获得生活条件的改善,能想到的就是团结起来进行经济斗争。作为商品的雇佣劳动者以厂为单位,随后走向整个行业范围内的斗争,这一工联斗争的发展进程是市场经济规律所决定的。不论这一斗争中有多少血泪,多少歌者诗人参与其中,或者多少学生扔掉学生证或者毕业证跑到工人中进行斗争的鼓动,工联斗争从整体上讲仍然必须被视为自发。而这种自发性恰好就是唯物主义历史规律的体现——不是群众突然想要在人间建立天国,也不是读了《资本论》发现被剥削了不爽,而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走向与资产阶级对抗的组织化的斗争。资产阶级无法阻止这一运动,所以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分散和削弱其政治性。所以,社会主义者所要做的就是加速这一过程,并尽力提高运动的自觉水平。无产阶级的数量是远远多于包括本阶级出身的社会主义者在内的所有社会主义者的数量的,这也是唯物主义规律的体现。所以,社会主义者要做的不是直接去组织一般的工人,而是尽量发现、培养和保护工人运动中涌现出来的各种鼓动家和活动家。这些有斗争经验的工人就是运动最先进的部分。而要发现这样的工人,首先就要求社会主义者能够参与到与工人阶级有广泛联系的群众组织,或者是从事诸如劳动维权之类的能够辐射较大人群的工作。卖掉公司卖掉房子跑到一个一般的工厂里去干每天11个小时的活,做得好也许能把本厂的工人组织起来斗争。但在你斗争的时候,也许同一个区的另一个厂就有工人活动家组织了比你成功得多的罢工,而这位工人如果没能得到照顾和培养,就往往会丢了工作,整日为生计发愁。如果工人的自发运动高涨,这样的工人决不会是少数。社会主义到底应该是自己去完成一个普通的工人活动家就能完成的事情,还是应该利用自己的社会资源,去做普通工人完成不了的事情:帮助他们实现职业化(而不会为了生计每天工作11小时),培养其社会主义的政治意识等等。坦率地说,以目前的左翼分子数量来看,即便都有超强的群众工作能力和忘我的工作热情,投入到沿海工业区去也是石沉大海,翻不起一点波浪。当年恩格斯考虑到他和马克思都没收入,而马克思在理论上的才干要胜过自己,便放弃专门的理论和政治工作,去曼彻斯特谋取了一份枯燥的能挣钱的职位。如果进入工厂的社会主义者发现到自己的鼓动能力可能不如先进工人的时候,也应该考虑是不是应该换一个高工资的工作,然后省吃俭用地把工资剩下来给这些工人鼓动家,让他们可以成为职业活动家。现实的实力对比要求我们聚精会神地把自己的能量发挥到最大,而不是任由内心的激情压抑理性的判断。当然,在工人鼓动和组织方面有才能的同志,是可以也应该直接投身于工人运动的,而社会主义者的核心组织的大力支持会让这种介入持久并产生可以积累下来的影响。

运动的不发展的另一个特点是,社会主义者时而消极时而亢奋。左翼学生不知道跟同学随便谈谈“国企改革问题”有什么价值,不知道阅读理论有什么价值,也不知道自己毕业之后能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情。这并非庸人自扰,很多毕业后的前左翼学生的确是在这种茫然状态中消极,然后慢慢淡出。于是,很多人就自然而然地想做一些跟工人有关的事情。别的事情不靠谱,工人的事情总是有价值的吧。毕竟沾了“工人”两个字,似乎就离运动近了一些,也就离自己所认定的目标近了一些。找到事情做了,于是又亢奋起来。对于这些同志,首先要肯定其立场,他们在没有找到路的情况下,还是一直努力地想要做些事情。但同时又必须指出这种方式的问题,那就是在没有找到正确道路的情况下,不努力地在研究理论和现实基础上寻求道路,而是简单地给自己一个立场的安慰。但事业要胜利,就一定要确立正确的政治路线。仅仅有拳头不够,还需要大脑。缺乏理性求实的精神是当前左翼的一大通病。要把运动往前推一步,就必须克服这个毛病。离开组织,社会主义者往往会成为运动的尾巴,而不是先锋。所以必须推动核心政治积极分子的形成,在核心团体的组织下,大家能够看到自己的工作对于整个运动的重要作用,就不会陷入无意义的茫然之中。此外,还必须指出一条能够看到希望的道路,而不是让大家做“乐观的悲观主义者”。 

最后还必须再谈谈左翼联合的问题。左翼团体不是企业,他们的联合不是现实的“利益”;但也不像文人圈子,联合常常只是因为聊得来看着爽。左翼团体的联合应该而且只应该基于一个标准:是否有利于革命。宽泛地看,社会主义者的团体合并在一起肯定是最好的。当下的实际情况是,各个团体的政治水平差别较大,甚至在成员的构成上都有较大区别,而许多团体开始时间不长,还来不及发现自己的问题。没有经过充分的理论争鸣,没有确立普遍认可的政治路线的情况下,左翼即使把左翼联合作为一项急迫的事情提上日程,是草率的、不负责任的。这样的联合一定是空洞的,不稳定的。但这并不是表示不应该向联合的方向发展。联合的努力必须切合实际。应该大力提倡各个团体克服小圈子意识,让大家都充分交流起来,把自己的观点充分展示,让不同的观点在理性务实的氛围之中充分碰撞。切勿乱扣帽子,把观点差异无限拔高为立场差异,把同志间的讨论变成敌对阶级间的相互攻击。刚刚接触左翼的青年人尤其应当注意这一点。

根据以上讨论,我们应该明确了群众组织和专业的社会主义政治组织的区别和各自的作用、社会主义者介入工人运动的方式,以及在知识分子群体中进行社会主义宣传的重大作用。社会主义者可以很明确地提出现阶段的任务:发展革命知识分子、向青年学生传播社会主义思想、进入各种各样的群众组织、发展工人革命家,促进全国性的社会主义者联合,以及确立现阶段的政治路线。其中每一项任务都是非常浩大的,需要许多人参与。我们不是没有事情做,而是有太多事情做。问题的关键是,同志们是否做好了斗争的准备?